第四百七十二章：獠牙暗室、筹码与“穿山甲”的真容
踏入“夜枭”的瞬间，感官便如同被投入了另一锅更加粘稠、更加危险的浓汤。
门外的维修间是死寂的冰冷，门内则是压抑的喧嚣。光线并非明亮，而是由无数盏低瓦数的暗红色、幽蓝色壁灯，以及个别卡座上摇曳的蜡烛提供，共同营造出一种昏沉迷离、便于隐藏和交易的氛围。空气里的气味复杂得令人作呕：陈年烟草、劣质雪茄、汗液、过期香水、酒精、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和金属锈蚀的味道，被一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徒劳地试图掩盖。
空间比想象中更大，像是由多个相连的地下仓库打通而成。中间是一个下沉式的简陋舞池，此刻只有寥寥几对男女在昏暗灯光下贴身扭动。四周错落分布着几十个用破旧沙发和木箱隔开的卡座，大部分都坐着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默默喝酒，有的则在桌面进行着某种不见光的交易——瞥见的零星反光可能是刀刃，也可能是金条。
靠墙有一个长长的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独眼、面无表情的调酒师，动作机械地擦拭着杯子。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着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女，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音乐换成了低沉缓慢、带着诡异回响的电子乐，不像外面那般狂暴，却更添几分心理上的压迫感。
林琛一行人的进入，在这个环境里依然显得突兀。但“夜枭”内部的人，显然比外面那些喽啰更加“专业”和“克制”。投来的目光更加隐蔽、更加锐利，如同手术刀般试图解剖他们的来历、弱点以及……价值。没有立刻的挑衅，只有无声的评估和等待。
开门那个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守卫，在放他们进来后，就无声地退回了门边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琛迅速扫视环境，目光掠过那些卡座，寻找符合“穿山甲”特征的目标——老鼠明没描述外貌，只说此人行踪诡秘，常混迹于这种地方，而且应该认得出那枚铜钱信物。
但这里每个人都像是藏着秘密，每个人都可能是“穿山甲”，也可能都不是。
“先找个角落。”林琛低声道，领着众人向最里面一个相对偏僻、靠近一堆废弃音响设备的卡座移动。他们这一行人太显眼，必须尽量减少暴露在开放区域的时间。
阮文雄和阿鬼护着担架和维生单元，阿雅抱着婴儿，快速跟上。经过几张卡座时，能感觉到那些隐藏在昏暗中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黏在他们身上。
刚在卡座落座，一个穿着黑色马甲、身材瘦高的侍应生就幽灵般出现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个脏兮兮的托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假笑：“几位生客，第一次来‘夜枭’？要点咩？最低消费每人一杯‘夜枭特调’，或者等价物品。”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在莎莲娜的担架和陈浩的维生单元上多停留了一秒，但没有任何惊讶，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水。”林琛言简意赅，同时将老鼠明给的那枚铜钱，看似随意地放在了桌面上，推向前方。“另外，想揾个人。”
侍应生的目光落在铜钱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假笑纹丝不动，却多了一丝别的意味。他收起铜钱，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收走一件垃圾。“‘夜枭’只提供酒水同场地，唔负责寻人。不过……”他拖长了语调，将一杯浑浊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水”放在林琛面前，“如果客人有‘信物’，又肯付出相应嘅‘咨询费’，我或者可以帮你问问，有冇人愿意接呢单‘寻人’生意。”
又是钱，或者等价物。这里的一切都明码标价。
林琛从背包里（掩护）拿出最后那板强效抗生素，拆下一粒，放在桌上。这是他身上除了碎片和右臂外，为数不多能拿出来的“硬通货”了。
侍应生拿起药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稍等。”说完，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音乐在耳边低回，各种隐秘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阮文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阿鬼则小心地检查莎莲娜的情况。阿雅将婴儿的脸埋在自己怀里，隔绝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琛则闭上眼睛，看似休息，实则在调动被涂层削弱后、仅存的那点感知能力，努力捕捉着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和信息碎片。这里的人大多身上都带着或浓或淡的“异常”气息，有的暴戾，有的阴冷，有的混乱，如同一个缩小版的、更加浓缩的黑暗江湖。碎片能量在这里如同落入泥潭的石子，激不起太大涟漪，也让他难以分辨特定目标。
大约过了十分钟，侍应生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矮胖、穿着不合身西装、梳着油光水滑背头的中年男人。男人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但一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目光越过侍应生，直接落在林琛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系你哋想揾人？”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圆滑，“鄙姓黄，呢度嘅人都叫我‘黄经理’，负责一啲……特殊嘅‘中介’业务。老鼠明嘅信物我认得，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不变，“老鼠明系老鼠明，你哋系你哋。佢嘅面子，只能帮你哋坐喺度，同埋让我过嚟同你哋讲几句。具体想揾边个，想知咩，要睇你哋自己嘅‘诚意’。”
油滑，谨慎，且毫不留情面。
“揾‘穿山甲’。”林琛开门见山。
黄经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一分：“‘穿山甲’？呢位朋友行踪不定，好难揾。而且，佢嘅‘咨询费’，好贵。”他强调了一下“贵”字。
“几多？”林琛问。
黄经理没有立刻报价，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琛和他身后的人，尤其在林琛那只放在桌上、覆盖着灰色涂层的右臂上停留了片刻，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穿山甲’最近对两样嘢特别有兴趣：一系关于‘净界’外围观测点嘅最新动态，尤其系佢哋嘅安保轮换同物资运输线路。二系……任何同‘归墟之力’或者‘蚀光’沾染有关嘅‘样本’或者‘载体’信息。”他顿了顿，“如果冇呢两类情报，咁就需要用更加……实质嘅嘢来支付。比如，足够买命嘅稀有药物、高纯度嘅贵金属、或者……具备特殊研究价值嘅‘异常物品’。”
他说的每一样，他们都拿不出来。唯一沾边的，就是林琛自身这个“归墟之力”和“蚀光”的“载体”，但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林琛沉默。难道要白跑一趟？或者，用强？
似乎看出了林琛的困境和那一闪而逝的冷意，黄经理笑容加深，压低声音道：“其实，仲有第三个选择。‘穿山甲’最近接咗一单麻烦嘅‘委托’，需要几个‘生面孔’、‘胆大’、而且最好有啲‘特别本事’嘅人去完成。如果你哋愿意接呢单‘委托’，作为报酬，佢可以免费回答你哋一个问题，或者提供等价情报。当然，‘委托’内容同风险，要你哋应承之后先可以知道。”
又是用命去搏的陷阱式交易。
“咩委托？”阮文雄忍不住出声，声音嘶哑。
黄经理看了他一眼，又看回林琛：“详细内容我唔知，我只系中间人。但可以透露嘅系，委托同西环尾码头区下面，一处废弃嘅‘基金会’早期临时仓储点有关。‘穿山甲’嘅委托人，想从里面攞出一样被封存嘅‘旧物’。嗰度虽然废弃，但可能有残留嘅自动化防御，或者……被其他‘东西’占据。风险，肯定有。”
废弃的基金会仓储点？林琛心中一动。那里会不会有关于“净界碑”、“蚀光”或者抑制药剂的线索？但更大的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我哋需要时间考虑。”林琛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黄经理很爽快，“不过，‘夜枭’唔系旅店，你哋嘅‘最低消费’时间有限。一个钟头后，如果冇进一步交易或者接委托，就请离开。”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和侍应生一起离开，重新融入昏暗的背景中。
卡座里再次陷入沉默。压力如同实质般挤压着每个人。
“琛哥，唔好信佢！”阮文雄低声道，“摆明系坑我哋去送死！”
阿鬼也皱眉：“废弃的基金会站点，哪怕只是临时的，也绝对危险。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
林琛何尝不知。但空手离开，“穿山甲”这条线就断了。他们时间不多，涂层效果在减弱，追兵可能就在附近。
就在他权衡之际，右臂被涂层覆盖的皮肤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刺痛感！同时，内袋里的碎片也仿佛被什么触动，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凉悸动！
这感觉……不是来自周围那些混杂的“异常”气息，而是更加隐晦、更加……“有序”的扫描？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吧台方向。
只见吧台最边缘，一个原本背对着他们、独自饮酒的消瘦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半边身体。那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戴着压低的鸭舌帽，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微微勾起的、带着一丝讥诮的嘴角。
他手中把玩的，不是酒杯，而是一个巴掌大小、外壳斑驳、似乎镶嵌着某种晶体屏幕的古怪仪器。仪器的屏幕正对着林琛他们的方向，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光晕。
似乎察觉到林琛的目光，那人手指在仪器上轻轻一点，屏幕光晕熄灭。他抬起头，帽檐下的阴影中，一双狭长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毫无避讳地迎上了林琛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琛感觉自己的“伪装”在那双眼睛面前，仿佛薄纸般脆弱。对方似乎不仅看穿了他涂层的掩盖，甚至可能“看”到了他右臂深处被镇压的能量结构，以及内袋里碎片那不稳定的光芒！
一个无声的、带着挑衅和评估意味的冷笑，在那人嘴角扩大。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酒，对着林琛的方向，遥遥举杯，一饮而尽。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
放下酒杯，他不再看林琛，而是转向吧台后的独眼调酒师，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放下一张纸币，起身，压了压帽檐，不紧不慢地向着“夜枭”更深处、一扇标着“员工专用”的侧门走去。
他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后时，仿佛不经意地，抬手对着林琛他们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么跟上，要么，永远错过。
这个人，散发出的气质、使用的仪器、以及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很可能就是——“穿山甲”！
林琛霍然起身，眼中寒光闪烁。
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雄，阿鬼，带上东西，跟我来。”他沉声道，不再理会那个黄经理所谓的“委托”，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扇“员工专用”门走去。
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更加直接、但也可能更加危险的会面。但比起毫无头绪的挣扎和任人摆布的“委托”，他宁愿直面这个神秘的、似乎掌握着关键情报的“穿山甲”。
赌局，从踏入“夜枭”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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