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黑潮、鼠道与不速之客
地下广场的死寂，被两个瘾君子凄厉的尖叫和粗重的喘息彻底打破，却又在下一刻，陷入了更加令人窒息的、充满杀机的寂静。
那滩从通道口“流”入广场阴影处的黑色水渍，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缓缓蠕动、扩展，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和阴冷的能量波动。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静静地蛰伏在石柱后的黑暗里，仿佛在观察，在等待，又或者……在呼唤同伴。
“闭嘴！”阮文雄低吼一声，一把捂住还在尖叫的女瘾君子的嘴，将她拖到石柱后，眼神凶狠地瞪着她和那个同样吓瘫的男瘾君子。阿鬼也迅速将莎莲娜的担架和陈浩的维生单元挪到更隐蔽的角落，阿雅抱着婴儿，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气不敢出。
林琛背靠着粗糙的石柱，左手紧握着那根能量耗尽的短棍，暗灰色的右臂微微抬起，五指张开，对准了黑色水渍潜伏的方向。他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右臂和碎片带来的能量感应上。
那黑色水渍散发出的能量场，给他一种极其厌恶和警惕的感觉。不同于“蚀痕”的死寂冰冷，也不同于“归墟之力”的狂暴混乱，而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贪婪”、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和能量、只剩下无尽空虚与饥饿的诡异感觉。这很可能就是信息碎片中提到的“饥渴者”——某种受到“归墟”力量污染或吸引而形成的畸变体。
“它……它是什么东西？”男瘾君子牙齿打颤，声音细若蚊蚋。
“不想死就安静。”林琛冷冷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地下广场。
广场空旷，多柱，多条水道交汇，地形复杂。那黑色怪物藏身暗处，敌暗我明。他们一行人目标太大，还有伤员和累赘，硬拼绝非上策。必须尽快找到“水房”入口，或者至少找到一个更有利于防守或撤退的位置。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那些闪烁着微弱油灯光芒的空摊位，以及墙壁上那些黑黢黢的通道口。碎片传来的感应在这里虽然被干扰，但并非完全失效。他集中精神，尝试屏蔽掉黑色怪物带来的干扰，去捕捉那一丝微弱的、与碎片同源的“秩序”感，或者任何人工建造物的特殊“痕迹”。
几秒钟后，他目光定格在广场东北角，一处地势稍高、由几块巨大水泥板堆砌而成的平台上。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油桶，看起来像是废弃的物资堆放点。但在碎片能量的细微感应中，那平台后方的岩壁，能量反馈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加“致密”，似乎后面有空洞，而且……有极其微弱的、规律的能量脉动，像是某种简易的屏蔽发生器在工作？
“阿鬼，看到东北角那个平台了吗？”林琛压低声音，“平台后面，岩壁可能有猫腻。像不像是入口？”
阿鬼顺着林琛的目光望去，眯起眼睛观察了片刻，又看了看平台周围的地形和水道走向，低声道：“有可能。平台位置较高，相对干燥，后面如果是岩壁，很可能是早期人工加固过的，后面开个暗门或者利用天然裂缝改造都很方便。而且你看平台侧面，水道在那里有个小的回流漩涡，水流声掩盖其他声音，适合隐蔽出入口。”
“过去看看。”林琛当机立断，“阿雄，你断后，注意那个黑东西。阿鬼，你和阿雅带着担架、维生单元跟紧我。你们两个，”他看向吓破胆的瘾君子，“想活命就跟上，掉队了没人管。”
没有时间详细计划，只能冒险一搏。
林琛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石柱后窜出！他没有直线冲向平台，而是沿着广场边缘，借助一根根石柱的阴影，呈“之”字形快速移动，尽可能减少暴露在空旷地带的面积和时间。
他的动作迅捷而安静，暗灰色的右臂在奔跑中自然摆动，与身体的协调性似乎比之前更好了一些。左腿的麻痹感已基本消失，但灼伤依旧疼痛。
身后，阮文雄一瘸一拐地跟上，警惕地回望黑色水渍的方向。阿鬼和阿雅则带着沉重的负担，尽可能快地移动。两个瘾君子连滚爬爬，惊恐万状地跟在最后。
就在他们移动到广场中部，即将暴露在一段相对空旷的水道边时——
“哗啦！”
异变陡生！
那滩蛰伏在石柱后的黑色水渍，如同被惊动的蛇群，猛地炸开！并非扑向他们，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分成数股，沿着地面石板缝隙、顺着墙壁阴影、甚至逆着重力攀上石柱，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包抄而来！同时，广场其他几个黑暗的通道口中，也传来了窸窸窣窣、如同无数湿滑物体摩擦爬行的声音！
不止一个！这鬼东西还有同类！
“快跑！”林琛厉喝，脚下发力，再也顾不得隐蔽，全力冲向东北角的平台！
阮文雄怒吼一声，转身面对最近的一股从地面石板缝中“流”过来的黑色水流，猛地将手中短棍（虽然能量耗尽，但够重）狠狠砸下！
“噗嗤！”
短棍砸入黑色水流，却如同砸进了粘稠的沥青，力道被迅速吸收化解！更可怕的是，那黑色水流仿佛活物般，顺着短棍就向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同时散发出刺骨的阴寒和更强烈的吞噬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阮文雄大惊，连忙松手后退，短棍瞬间被黑色水流包裹、吞噬，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黑色的、不断蠕动的粘液，然后“融化”般消失在黑水中，只留下一缕青烟！
这东西能吞噬物质和能量！
“别碰它！”林琛回头看到这一幕，心头更沉。他一边狂奔，一边尝试调动右臂的力量。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动用内部被镇压的混乱能量，而是集中意念，引导碎片那冰冷沉凝的“秩序”能量，灌注于右臂，然后猛地向身后追得最近的一股沿墙壁攀爬而来的黑水挥去！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斥力场。但当暗灰色的手臂挥过空中时，手臂表面那些幽暗的深蓝色古老光纹骤然亮起一瞬！一股无形的、带着“净化”与“排斥”意味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嘶——！”
那股墙壁上的黑水仿佛被灼热的烙铁烫到，发出一种极其尖锐、非人般的“嘶鸣”（更像是能量层面的尖锐摩擦），攀爬的势头猛地一滞，表面黑液翻腾，颜色都似乎黯淡了一丝！但它并未被击溃，只是速度慢了下来，依旧顽固地追来。
有效！但消耗极大！林琛感觉右臂传来一阵酸麻，碎片能量的输出让内袋里的融合碎片都微微发烫。这“秩序”能量对“饥渴者”有克制作用，但以他现在的掌控力和碎片能量储备，无法大面积或长时间使用。
就这么一耽搁，他们已经冲到了平台下方。平台由水泥板垒成，高约两米，侧面有锈蚀的铁梯，但铁梯下半部分浸在污水中，湿滑无比。
“阿鬼！先上！”林琛吼道，转身面对已经追到五六米外的数股黑水，以及从其他方向包抄过来的、更多的黑色蠕动阴影！这些东西在地面、墙壁、甚至水面上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仿佛一片黑色的、有生命的潮水，要将他们彻底淹没。
阿鬼咬牙，将莎莲娜的担架一头抵在平台边缘，自己踩着浸水的铁梯，用力向上推。阿雅也帮忙托举。阮文雄则挥舞着从旁边垃圾堆捡起的一根长木棍（同样迅速被黑水腐蚀），拼命驱赶逼近的黑水，为阿鬼争取时间。
两个瘾君子已经吓傻了，瘫坐在污水里，眼睁睁看着黑潮涌近。
林琛背靠平台，暗灰色的右臂连续挥动，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碎片能量的加持，将扑到近前的黑水暂时逼退或“灼伤”。但黑水的数量太多了，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右臂的负担越来越重，碎片能量的输出开始变得滞涩，脑海中也传来阵阵眩晕——这是精神和能量双重透支的征兆。
“琛哥！上来了！快！”平台上，传来阿鬼急促的呼喊。莎莲娜的担架和陈浩的维生单元已经被拖了上去。
林琛猛吸一口气，左腿蹬地，右手抓住湿滑的铁梯，就要向上攀爬。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平台后方的岩壁，那块被他怀疑是入口的区域，突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一道昏黄的、稳定的灯光从缝隙中射出！
紧接着，一个尖细、油滑、带着浓重港式口音的声音从缝隙里传了出来，语速极快：
“哎呀呀！边个咁夜仲喺度打生打死，阻住哂我瞓觉！仲惹埋呢啲‘饿死鬼’（指黑水怪物）！想死唔好拖埋我落水啊！”
话音未落，只见从那道缝隙里，“嗖嗖嗖”飞出几个拳头大小、黑乎乎的圆球状物体，划过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平台周围涌来的黑水最密集的区域！
“噗！噗！噗！”
圆球落地即碎，爆开大团大团刺鼻的白色粉末！这些粉末接触到蠕动的黑水，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并冒出大量白烟！黑水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更加尖锐痛苦的嘶鸣，翻滚着向后退缩，表面不断有黑色的粘液被“净化”脱落，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有效！比林琛用碎片能量硬抗效率高得多！
“仲企喺度做乜？入嚟啊！想等下一批饿死鬼嚟开饭啊？”缝隙里的声音不耐烦地催促道。
绝处逢生！
林琛精神一振，顾不上多想，对阮文雄和阿雅吼道：“快！进去！”
阮文雄一把拽起瘫软的女瘾君子，阿雅则奋力将那个男瘾君子推上铁梯。林琛最后一个爬上平台，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粉末形成的烟雾正在快速消散，退却的黑水在不远处重新汇聚，虎视眈眈，更多的蠕动声正从广场各处传来。
他不再犹豫，矮身钻进了那道狭窄的、透着灯光的缝隙。
缝隙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低矮的砖石通道，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老旧的、散发着昏黄光线的油灯。通道并不长，大约十几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大约四五十平米、被改造成简陋居所和仓库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灰尘、旧报纸、廉价烟草和某种化学品的混合气味。四处堆满了各种难以辨认的零件、工具、旧电器、成捆的电线、以及堆积如山的泛黄文件和旧杂志。几张破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焊枪、万用表、拆开的收音机和一些奇形怪状、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装置。
在空间最里面，一张堆满杂物的破旧躺椅上，坐着一个干瘦矮小的老头。老头大约六七十岁，头发稀疏花白，戴着一副用胶布缠着镜腿的老花镜，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他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刚才扔出去的那种黑色圆球，眯着一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闯进来的林琛一行人，尤其是林琛那条暗灰色的右臂，以及他怀里隐约鼓起的、散发着特殊能量波动的内袋。
“啧啧啧，”老头咂咂嘴，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话‘老鼠明’今日点解左眼皮跳，原来系有‘大客户’上门。不过……”他目光扫过昏迷的莎莲娜、沉重的维生单元、受伤的阮文雄和吓破胆的瘾君子，“睇嚟呢单生意，有啲棘手喔。”
他，就是“老鼠明”。深水埗地下旧排水枢纽“水房”的主人，情报贩子，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风险未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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