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方体剧烈抖动起来，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它那平滑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无数被它吞噬的杂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老陈！快回来！你手要没了！”胖虎在远处大吼。
陈明的手臂已经消失到了手肘位置，看起来就像一段断掉的视频信号。
“碎！”
陈明怒喝一声。
黑色立方体轰然炸裂，化作无数漆黑的方块，在空气中渐渐消散。
陈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那只消失的手臂在缓慢恢复，但颜色比身体其他部位要淡得多，透着一种不真实的透明感。
老张带着幸存者们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感激，没有欢呼。
他们眼中的恐惧更深了。在他们看来，陈明和那个黑方块，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天亮了。
避难所的人们开始自发地远离陈明所在的角落。
老张送来了最后一点食物，放下就走，一句话也没多说。
“这帮白眼狼。”胖虎狠狠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馒头，“老陈你刚才救了他们的命，他们现在看你像看瘟神。”
“正常。”陈明靠在墙角，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是人了。我是这崩坏世界的一部分。”
索菲亚坐在旁边，手里摆弄着几个从废墟里捡来的零件。
“陈明，林教授说得对，你不能再这样消耗下去了。”索菲亚头也不抬，“你的‘存在感’正在变薄。如果再来几次这种级别的修改，你会彻底变成大荒的一部分，回不来的。”
“那我能怎么办？”陈明看着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幸存者，“看着他们被清理掉？”
“你可以把‘权限’分出去。”林教授走过来，声音沙哑，“大荒之所以能控制一切，是因为主编掌握了唯一的解释权。如果你把这些逻辑碎片分给这些幸存者，让他们学会自己‘定义’现实，你的压力就会减小。”
陈明沉默了良久。
“他们接不住。”陈明看向老张的方向，“权力会让他们发疯。”
就在这时，小草抱着兔子走了过来。
兔子今天很安静，它跳到陈明面前，用那只半透明的手抓了抓耳朵。
“兔子说，外面有个大家伙来了。”小草小声翻译。
陈明站起身，走到体育馆门口。
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影子正在缓缓升起。那是一座山，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像山的巨人。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下陷数米，周围的空气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扭曲。
那是山海异兽中最顶级的存在——不周山神。
它不是来清理垃圾的，它是来重新撑起这片天地的。
“它在找‘定稿’的人。”陈明握紧了拳头，“它想把这个世界，变回那个蛮荒的大荒。”
“老陈，咱们走吧。”胖虎走到他身边，手里的大剪刀闪着寒光，“这地方救不完，咱们去干那个大家伙。”
陈明回头看了看体育馆里的几千名幸存者。
老张正带着人偷偷往后门溜，显然是想趁陈明吸引注意力的时候逃命。
陈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走吧。”
他不再去看那些幸存者，拉起小草，带着伙伴们走出了体育馆。
身后，是惶恐的人群和即将崩塌的避难所。
身前，是遮天蔽日的古神和满目疮痍的新世界。
陈明提着残剑，在那片灰蒙蒙的晨曦中，留下了一个孤独且决绝的背影。
他不需要救赎，他只需要一个结局。一个由他亲手写下的，即便不完美，却足够真实的结局。
不周山神每前进一步，空气里都会传出类似玻璃被碾碎的刺耳声。
它的身体不是血肉，而是由青黑色的岩石、枯死的古木以及不断跳动的紫色字符编织而成。它的头颅隐没在滚滚雷云中，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地面刮起一阵带着机油味的腥风。
“老陈，这玩意儿比咱们以前见的那些加起来都大。”胖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把手里的大剪刀紧了紧。剪刀的刃口因为之前的战斗有些卷边，但在陈明散发出的逻辑微光下，正自我修复着。
“它是大荒的脊梁。”林教授躲在断墙后，声音在牙关里打战，“在大荒的原始设定里，不周山是支撑逻辑天幕的柱子。现在柱子倒了，它要找个新的地方扎根，而这个地方就是我们的现实。”
陈明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那只半透明的左手抬起，对着空气虚握了一下。
嗡——
周围的空间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原本扭曲的建筑轮廓在涟漪扫过后，暂时恢复了笔直。
“它来了。”陈明说。
不周山神发现了陈明。
它那巨大的、由山岩构成的眼眶里，亮起两团幽紫色的火。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它只是抬起了那只足以覆盖整个体育馆的巨足，重重踩下。
“散开！”
陈明脚尖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横移出数十米。
轰隆！
地面瞬间崩塌。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出现在市中心，裂缝像蛛网一样迅速向四周蔓延。冲击波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其中夹杂着大量像素化的碎石。
“索菲亚，找它的频率！”陈明在耳麦里低喝。
“正在解析……它的逻辑层级太深，是硬编码在核心里的！”索菲亚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陈明，它不是一个生物，它是一个正在运行的重组程序！它要把方圆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物质都转化成大荒的建材！”
“那就把它剪了！”
胖虎大吼一声，整个人像发炮弹一样冲进漫天烟尘。他手中的大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咔嚓！
大剪刀剪在了不周山神的脚踝处。
那里是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但在胖虎这一剪下，岩石竟然像纸片一样被裁开。大量的紫色字符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像是一场诡异的流星雨。
不周山神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身体晃了晃。
“有效！”胖虎还没来得及高兴，那道切口处突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触手，瞬间缠住了剪刀的刃部。
“草！这玩意儿会粘人！”
陈明身形一闪，出现在胖虎身边。残剑横扫，黑色的薪火将那些触手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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