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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马蹄声里，她只听出了一道不同。
唯有这一道，让她眸中的水色融化。
原白凤是知道的，他只是忘了。
冰冷的公主心心念念的，等待的，唯有一人不同。
他只是看着她的时候，总会忘记。
或许是因为，公主太冷淡了。
就会觉得，她不属于任何人。
不会爱任何人。
他们，刚刚不是聊得很好吗？
但是若野回来了。
被提醒，他只是一个替代若野的暂时的护卫。
这种提醒不是第一次。
原白凤失神，顿了一下，才可有可无道：“应该是，涉及军机，我也不清楚。”
他的确不清楚，他分不清那些马蹄声属于谁。
茯神却已经就要站起来。
在意识之前，他的手就按在她的肩上，让她重新坐回那里。
她眼神不解，望向镜中的他。
原白凤：“……”
他移开目光，拿起一旁的梳子。
安抚道：“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公主应当也不想让他看见你头发散乱的样子。”
他细心地理了理散落垂下的碎发。
这些碎发其实不损她任何美丽，反而带来一抹鲜活生动。
他认真地将发带松开，又重新绑好。
他引她去看铜镜。
镜中人只要稍作打扮就已经极美。
端庄，优雅，静谧，宛如一树月下梨花。
原白凤站在一旁失神地望着她，像看着他的作品，轻轻地说：“归营的角声响了，他要回来了。公主这样去见他，他也一定会觉得公主极美，令人心动，魂牵梦萦。”
她的确没有听错，因为现在他也听到了。
茯神回眸望着他，清澈的眼眸仿佛盈着一汪水，只有不确定，并无之前的戒备警惕。
就像开始信任他。
原白凤轻轻望着她：“我当然确定，男人更了解男人喜欢什么样的美人。今日的妆简单了，下次我会让公主更美。如果公主想要有下一次。”
他们谁都没发现，那张俊美高傲的面容，已没有一丝笑容的影子。
茯神站起来。
原白凤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顿了顿，自己走出门。
回头望向屋内的原白凤。
原白凤靠着妆台拿起眉笔把玩，抬眼迎着她的目光，将笔放在唇前，噤声：“嘘！”
仿佛被她私下豢养的狐狸精，不能为人知晓。
她将门合上。
将他关在她的房间里。
他并未要从若野手中抢走她。
但倘若她自己心猿意马，移情别恋呢。
他们好像还没有彼此表露心意吧。
原白凤站在屋子里，听着门外情人久别重逢，却彼此生涩克制的话语。
他用手中的毛笔虚扫自己的眉毛，镜中之人，长眉微挑，似笑非笑，从容风流，对猎物志在必得，胜券在握。
他早已忘了，他为什么出现在她面前。
找过多少借口。
做过多少克制否认。
他想勾引她。
他已经在勾引她。
明明越轨的是他，但他想让她犯错。
就好像他并不是出于劫掠抢夺，只是在替友人证明，对方值不值被他所爱，而不是自己乱了心，产生了贪欲、爱恋。
这是他为自己新找的理由。
让他看着仍旧还是身处掌控一方，是游刃有余进退由己的猎人。
……
纵使夜晚看不出任何。
但若野换了崭新的衣服，重新梳了高马尾。
为了此刻站在她面前。
他不会熏香，身上是衣服在河水里洗过，皂角的味道，布料在果木的火焰上烘干的气息。
和匆匆想来见她的心情。
像旷野烈烈奔赴的风。
草木发芽开出野花。
茯神站在他面前，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垂眸避开了一下，和以前一样，又因为很久不见的想念。
终于抬头也静静回望，清亮的眼眸小心收敛了一切锐利。
“公主今天心情怎样？过得开心吗？”
他在意她的心情，在意她如何过这一日。
室内。
原白凤想起，方才他也问了这句：“公主今夜玩得还愉悦吗？”
但她没有回答。
室外。
月光之下。
她望着若野，轻轻嗯，眼里一点因为他的在意而流淌的柔和温度。
然后问出那句：“好看吗？”
室内的原白凤静静听。
她夜宴的早早退场。
她在烛火镜前的安静孤寂。
不肯卸下的妆，拆下的耳饰。
她冰冷静谧里忽然的一点欢欣。
扶鬓抿唇，对镜的整理。
原来都只是为了，等门外的男人好好看见她的美丽。
若野当然看见了。
她盛装之下，不同寻常的美。
他看得认真深刻，记忆每一笔。
娇艳，清丽，高贵。
像个真正的公主。
他看她的神情和眼睛。
她是放松的，安然静谧，一如往昔。
春风皓月千里，不及她乌黑眸底的一泓清润。
那里盛着比星辰更神秘。
一点恬然温柔。
可以看作是欢愉吗？
为何如此少？
连那孤寂，都只冲淡了最冷的一层。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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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逸如神仙的衣袂。
若野解下他的披风，披在她的身后，垂眸在她的注视里系好。
原白凤看不到，只知道外面的安静。
手中的笔不知不觉握紧。
他想要走出去。
她会慌乱吗？还是一如往昔坦然冷淡？
他可以从容自若，明知故问一句。
但然后呢？他不知道。
镜中人的眼里迷茫失神。
眼前的门只有薄薄一层，他却走不出去。
系好了披风。
若野却没有退后重新拉开距离。
他抬头看着她。
这样近的距离，却不能从她的神情眼中，看到更多。
“有什么让公主开心，更开心的办法吗？”
她说，他做。
让她欢欣，快乐的事情，他都想去做。
在意她的心情，胜过在意她的美。
他已见过了她各种各样的美，却还没有见过她不同寻常的笑，不曾见过她的快乐幸福。
想要看见。
迫切的。
“一起散步吗？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你了，没有安静地说话聊天。”
若野望着她：“那样公主就会更快乐一点吗？”
茯神望着他，轻轻点头。
他的喉咙微微干涩，失落。
她要的太少了。
他希望她能向他索取，要更多更多更多。
多到他的一切都打上她的名，印记。
他想给她一切，却意识到他拥有的太少太贫瘠。
他们并肩走在月光下。
风里有远处的花香。
两只手保持着一点距离，刚好够她袖腕的铃铛每一次响起。
渐渐离原白凤远去。
到他听不到的距离。
长长长长的时间。
烛火还是那个烛火，朦胧的暖光，却没有了如梦的恍惚。
寂静，乏味，漫长，枯燥。
算算，滴漏才过去了那么一点点。
原白凤感到困惑不解不甘。
他也关心她的心情。
但因为是不同的人，于是她觉得不同，不在意不回应理会。
为何厚此薄彼？
有那么一瞬，高傲风流的原白凤忽然错觉，他才是那个华丽笼子里的青鸾，或者狐狸。
只能漫长枯寂的等待，等待主人的归来。
而那位美得冰冷，或者因为冰冷才如此美丽的公主，在同别人赴一场久别离的约会。
不会想起他一点。
心像忽然被捏碎了一角。
可那里何时放到过她的手心里？
他用力按着闷痛的心口。
诧异，咬牙屏息告诉它，他才没有爱她。
只是胜负欲，不想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