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回程的路上很安静。
比来时要快。
一直到营地里。
原白凤的亲卫已经扎好了“帐篷”。
或者说，在旷野上平地搭建了一个华丽的木质结构的屋子。
他牵着马，将茯神送到新的华丽的“帐篷”门口，伸手扶她下马。
“公主当心。”好像又回到白日的温雅君子。
茯神望着新“帐篷”，又望着他，像个敏感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原白凤知道自己吓到她了，但他不在意。
他能轻而易举地冒犯别人，也能轻而易举化解对方因他的冒犯而生的惊惶和愤怒。
这是他们这种人特有的傲慢和本能。
他的声音现在听上去是温和可靠的，低沉甚至还带着些距离感：“我令人备了水，淋了雨得泡个热水澡。公主先去沐浴，我会在帐外守着，公主不必担心。”
屋子外还守着他的亲卫。
他们备了桌椅，让原白凤坐在那里，可以品茶，也可以做别的事情。
天空有蒙蒙雾雨，但这里仿佛世家庭院。
茯神站在原地看了看从容自若的原白凤，片刻后才走了进去，合上门。
转身抬眸，所有情绪一扫而空，如同它们从未存在。
屋子的地基是木质的，上面铺着地毯，点着许多精美的灯，中间用屏风隔出一个空间。
茯神走过去，看到里面围着一个泡澡的浴桶。
旁边的衣架上面放着一套衣物。
浴桶旁放着香膏、香脂和花瓣，甚至帐篷内还熏着香。
帐外的原白凤听到里面半响毫无声音，他笑了一下，出声让两个亲卫下去吧。
“公主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我，我可以将你的那位侍女找来。公主若是同意，就摇两下铃铛。”
没有回复。
但里面传来了解衣、入水的声音。
原白凤当然是故意这样说的，他从没这么打算过，否则安排几个侍女并不是什么事。
但如果茯神身边有其他人，不孤立无援，她又怎么会需要他。
半个时辰的时候，原白凤又一次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是行走间，摇曳的声音。
茯神推开木门走出来。
原白凤望去。
她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衣服，鲜红如嫁衣的颜色，果然很适合她。
乌黑的长发绸缎般披散下来。
艳丽，神秘，穿在木头一样生涩的身体上，说不出的矛盾。
风情，又纯真。
桌上摆了精美的晚膳。
原白凤邀请她入座。
“公主一整天都没吃什么，应该饿了。”
他并未解释，这是他命人在当地找来的厨子做的。
食物确实很好吃。
许多新鲜的蔬菜，肉类也处理得很好，没有一点腥腻膻味。
名门贵族吃饭的时候有很多讲究，比如鱼只吃腮下那两筷子月牙肉。
原白凤用公筷将那两块肉夹给茯神。
上菜、撤菜，都是他的亲卫。
这顿饭吃的，即便在陈郡陈冰清家的宴席上，也没有这么讲究的排场。
像是知道茯神在想什么一样。
放下饭后漱口的茶盏，原白凤说：“军中自然一切从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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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今日在下鲁莽，特意设宴为公主赔罪，虽陋宴简餐，却也不敢太过怠慢。”
他望着茯神，在春日夜风中微微一笑，毫无衔接道：“所以公主现在原谅我了吗？”
很难有人面对这样的美男子，风姿翩翩的温声笑语，而态度不软下来。
再坚固的冰，也会在春日融化。
垂眸的茯神顿了一下，抬眼望向他。
少女的漫不经心，不带任何娇贵矜傲，是他不熟悉的。
在他的世界里接触到的女子，要么是同样的世家小姐，要么是平民婢女。
姿态或高或低，高位者的漫不经心总带着几分家世倚仗，自视甚高的傲气，难演自矜自傲，低位者在他面前很难有这样的情态。
公主没有任何倚仗，她的不受宠是整个车队从上到下无人不知的，她的漫不经心并不针对任何阶层、任何高位下位，就像是对整个世界的，一视同仁的忽视。
仿佛贬谪的天女，所有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包括堕凡尘的她。
清澈幽潭一般的眼眸对上他，平静地顿了顿，像是在静静思考是否原谅的话。
下一瞬那双本身因为黑得过于纯粹而无法确认对焦的眼眸，缓缓睁大，肉眼可见放空。
她微微抿唇，少女静谧的面容上却慢慢露出了恬静的笑容，仿佛春风复苏，那双眼眸盈满了温柔。
她望着原白凤……
站起来，提着裙摆走向他……身后的雨夜。
发丝擦着原白凤的手臂而过，仿佛从指间流走。
原白凤顺着她的身影回头。
并不意外望见，春日雨夜里走来的风尘仆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