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
真的就只有十五分钟。
陈熙坐在会议室那把人体工学椅上,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国家意志”。
窗外的轰鸣声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巨大的气流卷起地面的落叶和尘土,拍打在写字楼的幕墙上。
那是武装直升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声音。
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天而降。
绳索摩擦金属扣的“滋滋”声尖锐刺耳。
几名身穿全黑作战服、头戴战术头盔的特警,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瞬间滑降到了18楼的窗外。
黑洞洞的枪口,隔着玻璃,锁定了会议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像死神的眼睛,在陈熙身上晃过。
楼道里传来了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那是战术靴底重重踏在地面上的闷响。
整栋科兴大厦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现在播报紧急通知,大楼内部进行突发消防演习,请所有人员立即停止工作,按疏散通道有序撤离。”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原本还在加班骂娘的社畜们被迅速清空。
整个科技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气氛。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民警,而是两名穿着便衣、神情冷峻的男子。
他们耳朵上挂着空气导管耳机,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执行任务的冰冷。
“陈先生,请。”
没有手铐,没有推搡。
陈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的衬衫。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
那两名最先到达现场的片区民警,此刻正被几个穿西装的人围着。
老民警的手在抖,正在一份厚厚的文件上签字。
封面那两个血红色的“绝密”大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甚至连刚才那个咋咋呼呼的年轻民警,此刻也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只是看了一眼金丹,人生轨迹可能就要发生巨变。
甚至是某种程度上的“被消失”或者“被监控”。
陈熙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会议室。
楼下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红旗轿车。
没有车牌。
车身宽大厚重,玻璃黑得像墨,完全看不清里面。
周围拉起了三层警戒线,荷枪实弹的特警背对车辆,警惕地盯着四周。
陈熙被带上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了。
静得可怕。
车内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
他的脸部线条像是用岩石雕刻出来的,刚毅,冷硬。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骨髓。
“你好,陈熙同志。”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
“我叫李国邦,来自特殊安全部门。”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握手。
李国邦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比外面那几百个特警加起来还要重。
他没有急着问神仙群的事,也没有问金丹的来历。
他就那么看着陈熙。
像是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
陈熙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显微镜下。
心跳很快,手心冒汗。
但他强迫自己不要躲闪,迎着李国邦的目光看了回去。
李国邦从旁边的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没有标签。
他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喝口水。”
陈熙接过水,瓶身冰凉,刺激着掌心的神经。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那种紧张到喉咙发干的感觉终于缓解了一些。
这不仅是喝水,更是给自己争取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他在观察李国邦,李国邦也在观察他。
片刻后,李国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在这个年轻人脸上,没看到歇斯底里的恐惧,也没看到一夜暴富的贪婪。
甚至连那种普通人见到大领导时的局促都很少。
只有一种想通了之后的坦然?
或者是某种“爱咋咋地”的摆烂感?
这不正常,但很有意思。
车辆行驶得很平稳,连一丝颠簸都感觉不到。
窗外是一片漆黑,单向玻璃让陈熙只能看到自己苍白的倒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了一条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公路。
尽头是一座伪装成荒山的巨大掩体。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深不见底的隧道。
层层关卡,荷枪实弹的哨兵,复杂的生物识别扫描。
这里的安保级别,恐怕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要先验DNA。
最后陈熙被带到了地下深处的一个房间。
墙壁、地板、天花板,全是那种高科技的复合材料,泛着冷光。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金属长桌,桌上摆着两个透明的特制证物盒。
左边,是那颗黑漆漆的【洗髓丹】。
右边,是那枚流光溢彩的【招财金丹】。
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那枚金丹上的铜钱纹路清晰可见,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
李国邦坐在陈熙对面,没有审讯椅,没有强光灯照射脸部,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谈心。
但他问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心脏。
“你想要什么?”
这五个字,分量太重了。
李国邦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眼死死锁住陈熙的瞳孔。
他在等。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最后一道测试。
只要陈熙表现出一丁点对权力的渴望,或者对金钱的贪婪。
那么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另一套名为“控制”的方案。
毕竟,手里握着通往神仙世界的钥匙,谁能不心动?
谁不想长生不老?谁不想呼风唤雨?
陈熙看着李国邦,突然笑了。
笑得很放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部长,在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陈熙指了指桌上那两个盒子。
“从这玩意儿掉出来的那一秒起,我就知道,我以前那种日子,算是彻底到头了。”
“我就是个朝九晚五的社畜,天天被老板骂,还得担心下个月房贷怎么还。”
“我最大的梦想也就是能睡个自然醒,不用看人脸色。”
陈熙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这种能改变世界的力量太大了,太沉了。”
“我这小身板扛不住。”
“这东西放在我手里,那就是催命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小学课本里就教过。”
“我不想以后出门都要戴墨镜口罩,不想被境外势力绑架,不想被切片研究,更不想连累我的父母家人。”
“我不想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天天提心吊胆。”
“所以我把它交出来。”
“在这个国家,只有国家这双大手,才能握得住这把剑。”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系统轻微的嗡嗡声。
李国邦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熙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
“所以回答您的问题。”
“我想要的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我和我的家人。”
“让我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有尊严、安全地活着。”
“这就够了。”
说完这番话,陈熙靠回椅背,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命了。
李国邦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能做到如此克制和理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天赋。
这不是威胁,这是机缘。
是华夏未来百年,甚至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核心钥匙!
李国邦重重地点了点头。
“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你的要求,我代表组织答应你。从现在起,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将是最高级别。”
说完,他拿起身边的内部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通知生物组和物理组,启动盘古协议。”
“最高级别实验准备,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这两颗丹药的初步分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