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啊，不是我说你，这个PPT的格局要打开，要有高度！”
唾沫星子横飞，落在漆黑的会议桌上。
王建国把保温杯重重一磕，肥腻的手指戳着投影幕布。
“我们要对齐颗粒度，打通底层逻辑，形成闭环！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完全没有抓手！”
陈熙坐在会议桌末端，低头盯着笔记本电脑的键盘缝隙。
那里积了一层灰，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王总，这已经是第十二版了。”陈熙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
“十二版怎么了？乔布斯改方案还要一百版呢！年轻人不要太浮躁，要沉淀！”
王建国解开西装扣子，露出紧绷的衬衫肚皮。
“今晚加个班，把赋能那部分再细化一下。我有事得先走，明天早上我要在桌上看到新方案。”
陈熙看着王建国抓起车钥匙。
所谓的有事，大概率是去楼下的洗脚城沉淀沉淀。
“好的王总。”
陈熙合上电脑。
社畜的素养让他没有当场把电脑砸在王建国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
会议室门被摔上。
陈熙长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消息提示音，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机械蜂鸣。
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金色的弹窗霸占了整个界面，甚至遮盖了顶部的状态栏。
【玉皇大帝】邀请您加入群聊“天庭交流群”。
底下只有两个选项：
【谢主隆恩】
【立刻加入】
陈熙皱眉。
现在的流氓软件开发商真是越来越没下限了。
连个【取消】按钮都不给？
他按了一下Home键。
没反应。
长按电源键强制关机。
屏幕依旧亮着那个金色的弹窗，亮度甚至刺得眼睛发酸。
“病毒？”
陈熙坐直身体，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
触控失灵，除了那两个选项，手机完全变成了砖头。
这手机里存着明天要交的PPT源文件，还有几百个客户的联系方式。
要是中毒重装系统，这几年的心血全得玩完。
“行，算你狠。”
陈熙咬牙，手指狠狠戳向【立刻加入】。
只要能进系统，反手就卸载，顺便去工信部举报一条龙。
屏幕闪烁一下。
界面跳转。
没有广告，没有诱导下载链接。
这是一个极其简洁的聊天界面，UI风格有点像十年前的微信，简陋得甚至有些复古。
群成员列表就在右侧挂着。
【太白金星】、【巨灵神】、【赤脚大仙】、【二郎神】、【嫦娥】……
群人数：500。
陈熙冷笑，这cosplay群做得还挺全套。
群消息正在疯狂滚动。
【巨灵神】：@太白金星 老头，今年的蟠桃会座位怎么排的？凭什么把我安排在天蓬那个猪头旁边？他吃东西吧唧嘴！
【太白金星】：哎呀，巨灵神将息怒。天蓬元帅最近在凡间考察美食，说是要搞什么“天庭舌尖计划”，您多担待。
【哪吒】：@巨灵神 有位置坐就不错了，我上次还得站着给玉帝倒酒。
【二郎神】：@哪吒 你的混天绫是不是又把我家哮天犬给捆了？赶紧放开，它正跟我闹绝食呢！
【嫦娥】：各位仙家，谁手里有新的丹药？广寒宫最近太干了，我的脸都要起皮了。[大哭][大哭]
陈熙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抽搐。
这帮搞诈骗的还是个剧本杀团伙？
入戏挺深啊。
既然手机恢复了操作，陈熙打算直接退群卸载。
手指刚碰到右上角的三个点。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行大字：
【检测到新成员加入，请按群规修改群名片。】
陈熙随手打字：
“新人报道，求罩。”
发完这句，他准备找退群按钮。
原本刷屏的群聊突然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消息爆炸。
【雷公】：新人？几百年没来新人了吧？@玉皇大帝 又是哪个下界飞升的？
【电母】：看这名字，不像是有仙籍的，小哥哥爆照！
【财神】：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新人进群不发个红包意思一下？
陈熙翻了个白眼，果然是骗钱的。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发链接让我充值VIP了？
就在这时，屏幕中央突然炸开一团红光，一个硕大的红包图标跳了出来。
发送者：【巨灵神】。
附言：“欢迎新人，本神今天心情好，赏你个小玩意儿！”
陈熙本能地一点。
这就是多年抢微信红包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金灿灿的小字：
“恭喜你，抢到巨灵神的红包——【洗髓丹】x1。”
陈熙嗤笑一声。
“洗髓丹？我还大力丸呢。”
下一秒，手机屏幕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陈熙下意识抬手挡住眼睛。
“啪嗒。”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光芒散去，会议室里恢复了死寂。
陈熙慢慢放下手，视线落在键盘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
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流转着某种奇异的纹路。
一股淡淡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只是吸了一口，陈熙就觉得大脑瞬间清醒，刚才被王建国喷了一小时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陈熙僵住了。
他看看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恭喜抢到红包”的界面。
再看看键盘上的药丸。
他又看看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没有投影仪，没有全息设备，没有任何整蛊机关。
这颗药丸是凭空掉出来的。
陈熙感觉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技术？
3D打印？
物质传输？
还是真的遇上鬼神了？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颗药丸。
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万一有辐射呢？
万一有病毒呢？
陈熙迅速抽出一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包起来，隔着纸捏了捏。
这完全超出了他二十五年建立的唯物主义世界观。
陈熙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
如果这群是真的……
如果这药也是真的……
洗髓丹，小说里吃了能脱胎换骨、长生不老的神药。
只要吞了它，是不是就能拥有超能力？
是不是就能一拳把王建国那个猪头打飞？
是不是就能摆脱这该死的996社畜生活，走上人生巅峰？
陈熙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团餐巾纸。
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东西成分不明，吃了可能会成仙，但也可能会立刻暴毙，或者变异成什么怪物。
更重要的是，这种超越人类认知的力量，绝对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职员能守得住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可能是无休止的切片研究，或者是被某些黑暗势力绑架。
他在网上看过太多那种获得异能后试图隐藏身份，最后活得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主角。
累。
太累了。
还要防备国家，还要防备反派，还要赚钱养家。
陈熙深吸一口气，他拿起手机，打开贴吧。
发帖：“手机屏幕里突然掉出来一颗药丸怎么办？在线等，急！”
结果跳出来：
“楼主是不是嗑药了？建议去精神科挂个号。”
“是不是手机过热把电池烧鼓包了？”
“这是新型魔术吗？楼主直播带货？”
没有一个靠谱的。
陈熙关掉网页。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名为“天庭交流群”的界面。
群里还在聊得火热。
【孙悟空】：@巨灵神 你那破洗髓丹也就是给凡人通通肠胃，也好意思拿出来发红包？俺老孙一根毫毛都比那强！
【巨灵神】：死猴子你闭嘴！那可是我用千年灵草炼的废……咳咳，炼的初级版！
陈熙瞳孔微缩。
凡人。
通肠胃。
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里迅速组合。
这不仅是机遇。
这是核弹级别的战略资源。
陈熙闭上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改变他命运，甚至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决定。
他不想当什么孤胆英雄。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顶端风景。
而在这个国家，最粗的大腿，从来都不是什么财阀或者隐世宗门。
陈熙没有丝毫犹豫。
“1”“1”“0”。
拨出。
“嘟——嘟——”
两声盲音后，电话接通。
“您好，110报警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接线员是一个声音温柔的小姐姐。
陈熙拿起那包着药丸的餐巾纸，举到眼前。
会议室惨白的灯光打在上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陈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语速平缓，字正腔圆。
“我怀疑我遭遇了一起极度危险的超自然事件，或者是一种目前科技无法解释的高科技犯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先生，请您冷静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您受到人身威胁了吗？”
“没有威胁，但我手里现在掌握了一个证物。”
陈熙看着手中的药丸，语气坚定。
“我的手机刚刚通过一个聊天软件，凭空实体化传送了一颗未知的化学物质药丸。”
“我请求立刻将此物上交国家。”
“请务必让国安级别的部门介入，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愿意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