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液压泄气声在空旷的地下溶洞内回荡，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扇封闭了许久的幽蓝金属大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缝开启的瞬间，一股冷冽的气流裹挟着未知的压迫感，从黑暗深处汹涌而出。
守在洞口的几人瞬间紧绷了神经。
疯子哥手里夹着的半截香烟僵在半空，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眯起眼，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站在他身旁的苏晓晓更是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灵动和狡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焦灼。
黑豹伏低了身子。
这只体型壮硕如小牛犊般的卡斯罗，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咆哮。作为向阳小院曾经的战力天花板，它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它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那不是丧尸的腐臭，也不是变异兽的腥臊，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高等的生命威压。
就像是食草动物在丛林深处，嗅到了顶级掠食者路过的气息。
“出来了。”
张阳手中的弹弓皮筋被拉到了极限，瞄准了那片逐渐扩大的黑暗。
嗒。
嗒。
嗒。
脚步声。
很轻，却极有韵律。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节奏上。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缓缓从幽蓝色的光晕中踱步而出。
苏晓晓原本想要呼喊的名字卡在了喉咙里。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认。
那是白锋？
进去之前的白锋，虽然凶悍，但身上总带着流浪狗特有的风尘仆仆。毛发杂乱，身上甚至还挂着干涸的泥浆和血痂，眼神里透着股为了生存不得不拼命的狠劲。
可眼前这只生物……
浑身的毛发不再是那种暗淡的米黄或灰白，而是蜕变成了极具质感的银白。每一根毛发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银针，晶莹剔透，在洞穴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原本有些消瘦的身躯此刻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却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尤其是那双眼睛。
原本的黑褐色瞳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点燃烧的金芒。那里面没有兽性的狂乱，只有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冷静与理智。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黑豹原本炸立的鬃毛，在接触到那双金瞳的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顺服了下去。它原本想要发出的低吼也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四肢微微发颤，那是生物本能的臣服。
“白……白锋？”
苏晓晓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林凡停下脚步，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了苏晓晓身上。
视线接触的瞬间，苏晓晓感觉自己像是一瞬间被看穿了所有秘密。但很快，那双眸子里的冷漠消退了一些，浮现出一丝熟悉的、属于人类才有的温和。
确认是那个救过她无数次的灵魂。
苏晓晓心头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眼眶瞬间红了。她顾不上什么威压不威压，也顾不上那让人心悸的气场，快步冲了上去。
“你吓死我了！怎么进去那么久？有没有受伤？”
她蹲下身，双手想要去检查林凡的身体，却在触碰到那银色毛发前一寸停住了。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她觉得自己满是灰尘的手会玷污这件艺术品。
而且，林凡身上并没有她预想中的伤口。那些之前战斗留下的抓痕、咬伤，甚至连刚才进去前的一些旧疾，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完美无瑕的躯体，只有嘴角和胸口处残留着几块暗红色的血迹，那是刚才试炼中咳出的淤血，此刻却更像是某种残酷勋章的点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苏晓晓有些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林凡的脑袋。
触感微凉，顺滑如丝绸。
林凡没有躲。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不耐烦地甩头避开这种像对宠物一样的抚摸。但现在，他只是静静地立着，任由这个女人的手在自己头顶停留。
疯子哥这时也走了过来，把早已熄灭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他上下打量着林凡，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行啊兄弟，这一趟进去像是去做了个全套美容？这毛色，啧啧，要是搁在盛世，高低得拿个全犬种冠军。”
疯子哥半开玩笑地调侃着，试图缓解刚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既然没事，咱们就撤吧。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待着不舒服。回去整点吃的，老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他习惯性地想去拍林凡的肩膀。
林凡微微侧头，避开了疯子哥的手。
疯子哥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得，成了精了，还不让人碰了。”
周围的狗群——阿黑、机灵鬼、还有那几只一直跟随的流浪狗，此刻全都趴伏在地上，下巴贴着地面，尾巴夹紧。它们不懂人类的寒暄，它们只知道，它们的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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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它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凡环视了一圈。
看着苏晓晓关切又带泪的眼眸，看着疯子哥故作轻松实则紧绷的脸庞，看着黑豹眼底的忌惮，看着满地匍匐的同类。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他拼命想要表达，想要告诉疯子哥往左走有埋伏，想要告诉苏晓晓别去那个超市，却只能急得汪汪乱叫，最后还得靠那个小丫头丫丫来当蹩脚翻译。
那种憋屈，那种无论多努力都被隔绝在人类沟通体系之外的孤独感，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喉咙处的肌肉微微收缩。
新生的声带还有些僵硬，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撕碎那层隔膜。
林凡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气流穿过声门，震动那两片被源力重塑的软骨。
“我没事。”
声音不大。
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像是金属颗粒摩擦的磁性。
但这三个字，在这个幽暗的溶洞口，无异于一颗重磅核弹当空引爆。
啪嗒。
疯子哥刚刚重新从烟盒里抖出来的一根烟，直接掉在了地上。他保持着那个拿烟的姿势，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苏晓晓捂着嘴的手猛地一颤，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张阳手里的弹弓“崩”地一声弹了回去，皮筋抽在手背上，打出一道红印，但他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只银白色的狗。
就连一直沉稳的黑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狗……说话了？
这不是那种含糊不清的模仿，也不是鹦鹉学舌般的怪腔怪调。
这是标准的、清晰的、带着逻辑和情绪的人类语言！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风停了，树叶的沙沙声消失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疯子哥用力掏了掏耳朵，又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真疼。
不是幻觉。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林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卧……卧槽？白锋？刚才是你……是你出声了？”
苏晓晓更是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崩塌又重组。她看着林凡，嘴唇哆嗦着：“你……你会说话了？”
林凡看着众人那副像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弧度不再是狗那种咧嘴吐舌头的憨态，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掌控欲的人性化冷笑。
这种能够直接沟通的感觉，真好。
不需要再用眼神示意，不需要再用爪子比划，不需要再等待丫丫的翻译。
林凡迈开步子，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那愚蠢的问题。他越过呆滞的苏晓晓，路过石化的疯子哥，径直走向那群趴在地上的部下。
随着他的靠近，阿黑和机灵鬼把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林凡停在它们面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最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清理出来的植物园废墟——那是他的狼牙基地，他在这个末世立足的根本。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银白色的毛发上，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
他微微侧头，金色的瞳孔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喉咙再次震动，那个低沉沙哑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第二次在众人耳边炸响。
“怎么，不认识我了？”
疯子哥浑身一震，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并不高大却气场如山的背影，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他妈才是末世！
这才是他疯子认定的兄弟！
狗能说话怎么了？这世道连死人都能复活吃人，连老鼠都能长得像猪一样大，他的兄弟开口说话，那是本事！是进化！
“认识！化成灰老子也认识！”疯子哥大笑一声，捡起地上的烟，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塞进嘴里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借此平复激荡的心情。
苏晓晓也从震惊中缓过劲来，她看着林凡，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敬畏，有惊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原来，他一直都在听。
原来，他真的不仅仅是一条狗。
林凡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震撼，一次就够了。剩下的，要在行动中去确立，去巩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夜幕即将降临。末世的夜晚是危险的，但今晚，狼牙基地将迎来新的秩序。
“走。”
林凡迈开脚步，声音冷硬，不容置疑。
“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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