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予曦和段予淮刚到没两分钟，秦姝宁和贺灼也紧随其后到了。
林檀卿订的是间套房，外室有个小客厅，沙发、茶几、小冰箱一应俱全。
洗手间和卧室都在内室。
四人挤在沙发上，谁也没注意到，内室那扇虚掩的房门后，洗手间里水流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林檀卿从小冰箱拿出几瓶饮料招呼他们。
“你们想吃点什么？我先点个外卖。”
段予曦：“汉堡！披萨！”
秦姝宁：“烧烤！”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林檀卿干脆道：“行，都安排上。”
她低头点单，段予淮好奇问道：“你邀请我们来这干嘛？”
“稍等。”
林檀卿点完最后一份餐，抬眸看向他们，告知说：“跟你们说件事，我要回渤阳了。”
四人表情都僵了一瞬，
秦姝宁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回渤阳？！”
“嗯。”林檀卿点点头，语气尽量平稳，“前段时间我请了一天假，其实就是回渤阳了。当初转学过来，本就是因为家里有些事。现在…还是家里的事，需要我回去。”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眼底有些发涩。
“其实一直拖着没说，是怕提前讲太伤感。但你们几个…比旁人更亲近几分。我要是临走才告诉你们，你们肯定要生气。”
“所以想了想，现在最合适。就这几天，我想请这段时间照顾过我的人吃顿饭，好好道个别，然后…我就回去了。”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内室的水龙头，还在不知疲倦地哗哗作响。
秦姝宁眼眶瞬间红了，猛地起身扑过去抱住林檀卿，声音哽咽，“呜…怎么这样，我还以为…我们能一起毕业呢……”
林檀卿回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从前无数次安慰她那样，柔声道：
“就算我留下来，毕业那天，也终会分开啊。又不是分别就不再是朋友了，不是说要跟我当一辈子朋友呢嘛，别哭，等你毕业，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要继续努力啊，一定要考上心仪的大学，别因为没人盯着你，就偷偷松懈了，就算回渤阳了，我也会监督你的。”
秦姝宁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嘟囔：“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许放我鸽子！要是敢不来，我就杀去渤阳找你！”
“嗯，说话算话，拉钩。”林檀卿笑着伸出小指。
秦姝宁抽噎着勾住，用力晃了晃，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
段予曦撇着嘴嘀咕，“真讨厌…本来以为你是邀请我来玩的，怎么变成告别会了…”
林檀卿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笑意，张开手臂，第一次如她所愿地改了口。
“予曦姐姐，抱一下吗？”
段予曦眼眶瞬间红了，扑过去紧紧抱住她，嘴上却还在念叨：“臭妹妹，坏妹妹！”
林檀卿笑着拍她后背，“你那么有天赋，以后一定会成为知名的钢琴家的，要是开演奏会，门票可得给我留个VIP席位。”
“留留留！”段予曦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不来，我就不跟你好了！”
“那可不行，”林檀卿轻轻笑着，“我还想跟你好呢。”
“烦死了…臭妹妹，”段予曦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非要让我哭…呜呜…我好舍不得你啊……”
话一出口，秦姝宁又忍不住红了眼，两人一左一右抱着林檀卿，肩膀微微发颤，活像两只被遗弃的小猫。
段予淮和贺灼倒不至于哭出来，却也没说话。
一个低头盯着茶几上还没开的饮料瓶，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
另一个靠在沙发扶手上，眉宇间难得没了平日的散漫。
客厅里一时只有抽泣声和空调低低的嗡鸣，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只剩下一种离别在即的怅然，无声弥漫。
林檀卿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离别，有人如此真情实意地舍不得她，眼泪都落在她肩头，声音里全是不舍。
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将两个姑娘紧紧搂在怀里，轻抚她们的背脊。
明明心里也酸得发胀，可眼眶却干干的，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她甚至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是不是太冷血了？为什么连哭都哭不出来，配得上她们这么真诚的感情吗？
几人都陷在伤感的低落情绪中，内室那扇虚掩的门突然开了，一道懒洋洋、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这是给谁哭丧呢？至于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林檀卿：“……”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过去。
谢清让倚在门框上，裹着件松垮的深灰色浴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还滴着水，几缕黑发贴在额角，湿气氤氲，活脱脱一副‘美男出浴图’。
段予淮愣了一瞬，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谢清让挑眉，理直气壮，“你们都来了，我为什么不能在？”
“你…一直在这屋里？”段予淮感觉哪里怪怪的，可又一时抓不住那点怪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啊。”谢清让随意应了声，转身走向小冰箱，拉开门一看，空空如也。
林檀卿见状，像是十分了解他一样，说道：“就备了四瓶，刚都拿出来了，我点外卖了，还没到。我包里还有半瓶水，你要是渴就先喝那个。”
谢清让听闻，便径直走到一旁，熟稔地拉开她的包，从里面摸出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瓶口还沾着一点淡淡的红色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他看都没看，仰头就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喉结滚动，几口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来，让段予淮往那边点，给他让个座。
他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液味道，段予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心头一跳，猛地意识到那股怪异感从何而来。
吃同一份食物、喝同一瓶水…这些或许还能说是熟稔。
但在妹妹的房间里…洗澡？
这已经不是熟了，这是毫无边界感。
谢清让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以前玩得最疯的时候，有次聚会太晚，段予淮留他在家里过夜，他都摆手拒绝，说：“不习惯在别人的私密空间里待着。”
同性之间他都有边界感，遑论异性？
可他现在不仅在这儿，还洗了澡，喝了她的水，像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段予淮没说话，心里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疑虑刚起，就听秦姝宁猛地一拍茶几，气鼓鼓地冲谢清让嚷道：
“我们舍不得卿卿，难过一会儿怎么了？倒是你…卿卿要是回渤阳了，你们可是实打实的异地恋！我看你到时候哭不哭！”
段予淮：“？？？”
异地恋？
谁和谁？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完全被蒙在鼓里？！
他茫然地环顾一圈，见其余几人都一脸淡定，连段予曦都毫无惊讶之色。
段予淮彻底懵了，忍不住抬手打断：“等等等……你们俩…”
他手指在林檀卿和谢清让之间来回点了点，“谈恋爱了？？？”
几人齐刷刷看向他，表情如出一辙：你居然现在才知道？
段予淮心口一堵，转头盯住段予曦：“你也知道？？”
段予曦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当然知道啊！”
“为什么就我不知道？？？”段予淮气得直接站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谢清让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瞎。”
“我——！”段予淮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段予曦赶紧补刀，连连点头，“就是！你们在一个学校，天天一起吃饭，你都没看出来？？？”
“我看出来什么？”段予淮一脸崩溃。
段予曦得意地扬起下巴，“卿卿在咱家练琴那阵子，我就发现了！谁家‘哥哥妹妹’看对方的眼神能暧昧得直拉丝啊？明明该是‘不共戴天’的，结果你看看…”
她指了指现在就在对视的两人，手在空中比划，“眼波流转，暗潮汹涌！”
林檀卿：“……”
谢清让闻言低笑一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说：“你比你哥聪明！”
段予淮站在原地，沉默三秒，缓缓坐回沙发，喃喃道：“…我好像真的瞎了。”
贺灼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段予淮还非常困惑地问他，“为什么秦姝宁一喊你，你就屁颠屁颠地过去啊？你以前也没这么听话啊。”
他唇角微扬，悠悠补上一句，“没事，瞎着瞎着就习惯了。”
段予淮：“%%￥%￥&……”
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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