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妈妈,几乎是毫不保留地宠着。”
“几千万的首饰,我眼都不眨地给她买,不是为了炫耀,就是觉得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仿佛还能触到当年那份炽热的冲动。
“她同学们还在学校里一遍遍练台词、跑剧组递简历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托人、托关系,送她进组演戏。不是要她靠我,是不想让她在起跑线上吃不必要的苦。”
“有人说她‘傍大款’,说我是富家公子玩玩而已,新鲜劲过了就扔。那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气得整晚没睡。”
“第二天,我就买了戒指,向她求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是玩玩,我是认真的。她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我林知琛要用一辈子去护的人。”
“我们俩在一起,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她事业起步,我全力托举。我们订婚,两家都满意,连你爷爷也没提任何反对的话语。”
“可后来我才明白……”他低声说,“有些路,走得再顺,也不一定是对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光鲜之下,早已裂痕纵横。
“我大学毕业,你妈妈大三那年,我们就结了婚。那时她只是个小明星,名气还不大,她跟我商量,要不要孩子。”
“她说,如果要,就现在生,万一以后她名气大了,不可能突然息影去生孩子,圈子里没人会等她,机会一过就没了。”
“咱家这种家庭,怎么可能不要孩子?传宗接代、血脉延续…这些话,从小听到大。我没多想,就说:要,当然要。”
“这是我们对你的亏欠,我们俩当时还年轻,不够稳重,也没真正想好怎么做合格的父母,就这样…草率地有了你。”
“你出生时,你妈妈还挺忐忑的,怕你爷爷奶奶不喜欢你,逼她生儿子。”
“但你爷爷还好,没说什么,反而挺喜欢你的,经常在嘴边说,有了孩子以后,家里好像都有了喜气。”
“那几年,我们真的觉得日子很好。你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她在片场和家之间奔波,我在公司努力工作,只要晚上能一起吃顿饭,看你睡着的小脸,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们都以为,这就是幸福。”
说到这,他沉默了半晌。
林檀卿没催促。
是啊,她也以为这就是幸福。
印象中,爸爸妈妈虽然忙,但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是开心的。
爸爸会把妈妈从片场接回来,哪怕深夜,也会带一束她最爱的玫瑰花。
妈妈拍戏再累,回家第一件事也是先亲亲她的额头,轻声问:“今天有没有乖乖吃饭?”
他们偶尔能同时在家,三人一起看电影、去郊外野餐。
阳光洒在草地上,妈妈靠在爸爸肩上笑,爸爸伸手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那一幕,林檀卿记了很多年,甚至偷偷画进过小学的手抄报里,题目叫《我最幸福的一天》。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爱的模样。
完整、温暖、坚不可摧。
可后来,妈妈越来越少回家,爸爸的话也越来越少。
团圆,似乎变成了大人强撑的体面。
见他久久失神,林檀卿轻声问:“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林知琛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
他烦躁地用手指抓了抓头发,像是要把那些纠缠不清的回忆从脑子里揪出来。
良久,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从你四岁那年,她接了《青梧》开始的。”
他盯着那根未点燃的烟,眼神有些空。
“那部戏,是她人生的转折点。导演是国内顶尖的,剧本好,资源全砸给她。可拍摄地在西北,一去就是八个月,中间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你发烧,一次是过年。”
“你爸爸我也没什么本事。你爷爷交到我手里的公司,我一个都打理不好。那段时间压力大得睡不着觉,整夜整夜抽烟。而你呢?天天见到我就嚷着‘想妈妈’,哭着要视频、要电话…我烦,真的烦透了。”
“索性把你扔给保姆带,自己买了张机票,偷偷去你妈妈剧组探班,想给她个惊喜,也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林知琛手指渐渐攥成拳,指节泛白,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暗火。
“到了地方,我联系不上她。打她手机关机,助理说她在补妆,可我在化妆间等了两个钟头,没人影。我找她经纪人,那人眼神躲闪,说话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说‘孟姐今晚有安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口积压了十几年的浊气吐出来:
“我直觉不对。当场发火,揪着他衣领逼问。他扛不住,才抖着声说:‘制片人请吃饭…孟姐推不掉,去赴约了。’”
林知琛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凌晨一点的‘饭局’,在私人会所,还让女演员单独去?傻子都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直接找了过去。果然,一推门……”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那画面至今仍灼烧着他的神经。
“就见你妈妈被灌得神志不清,靠在沙发上,脸色潮红,眼神涣散。那个狗逼制片人正色眯眯地凑在她耳边说话,手都快搭上她肩膀了。”
“我把人带走了,一路抱她回酒店,她难受得一直哭着喊我的名字,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等她第二天醒来,我们就大吵了一架。”
林知琛闭了闭眼,平复情绪,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
“我问她,为什么要参加这种饭局?难道不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吗?能不能有点最基本的防范心?我要是没突然过来,是不是就给我戴绿帽子了?还是说…其实早就戴过了?”
“你妈妈扇了我一巴掌。”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说我侮辱她。”
“她说,这个剧对她至关重要。她说,每个人她都不敢轻易得罪,资源、人脉、机会,全靠这些‘饭局’维系。她知道有风险,所以提前跟助理约好了暗号,如果三个小时没回来,就去找她,不行就报警。”
“我当时气血上头,吼她:‘真要是想干点什么,三个小时早完事了!一个破剧而已,有什么不敢得罪的?大不了不拍了!我养得起你!”
“我拿离婚逼她跟我回去,不让她再拍了,付了上亿的违约金。”
“自此,我们俩之间就有了道隔阂,看不见,摸不着,却怎么都跨不过去。”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我让她在家全职带你。不是想把她关起来,是怕她再陷进那种泥潭。可她听了,却冷冷地笑了一声,嘲讽我说:‘花着公公的钱养娃,你好意思,我不好意思。’”
“她嫌我没本事,守不住家业,扛不起风雨,还要靠你爷爷接济。更嫌我不让她出去赚钱,说我不信她、不尊重她的事业,把她当金丝雀养。”
他眼眶微红,语气忽然激烈起来:“我嫌她眼里只有前途,没有家!嫌她为了一个角色,连自己的安全都不顾!嫌她明知道那个圈子脏,还一次次往里跳!”
他声音陡然低下去,眼神空茫,近乎喃喃。
“…我们俩之间好像忽然就没了爱意。”
“明明结婚前,我也是这样不上进,她也是那样有野心。那时都好好的…她笑我‘地主家的傻儿子’,我笑她‘戏疯子’,可夜里她靠在我肩上背台词,我给她泡热牛奶,谁也没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
“不知为何…说嫌弃就嫌弃了。”
“我们看着对方,像在看爱人身上一个陌生的影子,熟悉的脸,却再找不到当初心动的理由。”
“一直到隔年《青梧》上映,新换的女主角拿了当年影后。站在领奖台上,哭着感谢导演、感谢制片人、感谢‘贵人’…那天晚上,她主动跟我提了离婚。”
“你还小,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们只想着,等你大了,自然会理解。”
“她工作不稳定,常年在外,没法给你稳定的陪伴,手头资金也不宽裕,而我…至少能给你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所以,她连抚养权都没跟我争。”
“不是不爱你,是她觉得…把你留给我,才是对你最好的爱。”
“离婚对我打击挺大的。”
林知琛的声音低哑,像是从泥沼里捞出来的。
“本来我就没什么本事,自那之后,就更加自甘堕落了。每天跟狐朋狗友在外面瞎混,喝酒、打牌、夜不归宿……睡醒时在哪儿、身边人是谁,我都记不清。”
“我过得很恍惚,像行尸走肉。以至于…甚至都忘了还有你的存在。”
他垂下眼,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有个女的找上我,说怀了我的孩子。”
“我才突然回过神,哦,孩子,我还有个女儿呢。”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檀卿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林知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里带着迟来的羞愧与悔意:
“我想着,你总嚷嚷着要妈妈…那就给你一个‘妈妈’吧。”
“我带她回家,把你从姑姑那儿接回来,想给你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有爸爸,有‘妈妈’,有饭香,有笑声,像个家的样子,像……我们以前的样子。”
“可……”
他停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他声音哽咽,眼眶微红:“卿卿,是爸爸亏欠你更多,别怪你妈妈。”
林檀卿垂着眼,心想,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啊。
真可笑。
她以前偷偷想过很多,或许是爸爸出轨,或许是婆媳不合,或许是妈妈受不了豪门规矩,又或许是……
可就是没想过,理由竟然这么荒唐、这么直接,又这么…轻飘飘。
她不是在满怀期待下出生的。
是‘既然要孩子就趁早生吧’的权衡,是‘反正家里不能没有继承人’的妥协。
所以当婚姻崩塌时,也没人第一时间想到她会痛、会怕,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心心念念的、期盼已久的、父母的爱,也不过如此啊。
林檀卿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却异常平静。
不是愤怒,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迟来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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