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让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发胀的侧脸，开口时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倦意。
“行了，都别吵了。”
他伸手轻轻拉了下盛书棠的衣袖，声音柔和了几分，像小时候犯错后躲在她身后那样，低声道歉：“妈，对不起，答应过你不会早恋的…是我食言了。”
他眼睫微垂，叹了口气，缓缓解释：“我要是真想瞒你，其实完全瞒得住。但我不想了，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会懂我，喜欢一个人，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也想过，大不了等上大学了，天高皇帝远，我爱跟谁谈恋爱谈恋爱，你们谁也管不着。”
“可我舍不得她…”
“一想到她要回渤阳，我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别说半年，就连一天见不到她，我都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你们根本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身上扛着多重的担子，我就想陪着她，我能做的，也只有陪着她。”
说到这儿，他转向谢兰舟，神情冷淡了几分，唇角甚至扯出一丝近乎讽刺的笑。
“爸，你打我，我不躲，就是为了让你对林姨有个交代。我说了，就算林姨今天在场，这话我照样敢说。”
“一个姑姑，一个姑父，能对侄女照顾到这种地步，你们确实…非常非常非常好，所以她心里也很敬重你们，甚至比对亲生父母还依赖。”
“但你们帮不了她。”
他直视着谢兰舟的眼睛，态度毫不退让。
“你们分担不了她的压力，也没法让她开心。她笑的时候，你们以为她没事，她沉默的时候，你们又当她懂事。”
“她爷爷、她父母、你们、还有她那些不亲不近的家人，说白了，你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只付出一点你们愿意付出的关心，就能从她那里收获十倍百倍的感激和体面。你们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懂事，却从没问过她愿不愿意一直这么懂事。”
“你说我无法无天？是啊，我有妈妈护着，我就能无法无天，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我妈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
“我倒是想让林檀卿也跟我一样，无法无天一下，可她不会。”
“她习惯了负重前行，习惯把所有委屈咽下去，把所有压力扛在肩上。因为从小到大，就没人这么毫不犹豫地护过她。”
“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
他停了一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爸，所以说，你的教育方式特别可笑。”
“什么不好好学习以后没钱、没地位、守不住家产…这些我以前不信，现在更不在乎。”
“但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开始努力上进吗？”
“因为我发现，如果我不够好，就配不上我喜欢的姑娘。”
“她是千亿豪门的继承人，我呢？”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沉声道：“我今天跟你们坦白，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我喜欢她，就想跟她在一起。”
“用不着你们替我担忧、给我施压什么，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你们同意也好，反对也好，有什么不满，都朝我撒出来，打我、骂我，我都能受得住，但我不会改。”
“也别闷着不出声，等我以后真把人领回家，你们又对她有什么想法。”
“我能力不大，但我会尽我所能。我不想让她因为‘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让家里不高兴’这种事劳心费神。”
“我就要光明正大地陪在她身边，能为她挡多少风雨，就挡多少风雨。”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转学的事，就这么定了。”
包厢里一片寂静。
谢兰舟站在原地良久，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大步走向门口，“砰！”，门被狠狠摔上。
外公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盛书棠，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地问了句，“女儿啊，你懂了吗？”
盛书棠一愣，“懂什么了？”
外婆正心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清让红肿的脸颊，闻言立刻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接话：“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絮叨着：“呦呦也还行，好歹还知道分寸，晓得提前坦白，可不像你，跟我们先斩后奏，都恋爱好几年了才跟我们说初中就开始了，气得你爸一晚上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烟抽了一整包！”
盛书棠：“……”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无从辩起，最后只能扶额叹气，“唉…”
谢清让偷偷觑了眼她的脸色，试探地小声问：“妈……你……同意吗？”
盛书棠盯着他那张红肿未消、却还带着点傻笑的脸，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又酸又软。
她越想越恼，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扇谢兰舟那一巴掌扇轻了！
她指尖狠狠戳了一下谢清让的额头，用力一推，佯怒道：“我早就看出来你有猫腻了！每次提到卿卿眼神就不对，还跟我装，糊弄鬼呢！”
谢清让被推得踉跄一下，却立刻嬉皮笑脸地凑回来，拖长音调讨好地喊：“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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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书棠心口一软，可下一秒，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担忧地说：“呦呦啊……”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儿子，“如果卿卿真是你说的那样，背负着那么多，懂事得让人心疼…那你喜欢她，会很辛苦的啊。”
谢清让正色道：“我知道。”
“妈，我觉得，我很爱很爱她。”
盛书棠静静看着他，缓缓开口，“男人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爱’不是嘴上说说的情话，是责任，是担当，是风雨来时第一个挡在她前面的人。”
“你要是真认准她了，就要对她负责到底。别今天热血上头说‘我愿意’，明天遇到一点难处就退缩、抱怨、觉得辛苦，那不叫爱，那叫自私。”
“妈妈可以容忍我的儿子无理取闹，可以宠你、护你、为你跟全世界吵架……”
“但我不允许我的儿子没有担当。”
“尤其，是对那个你亲口对我说‘很爱很爱’的人。”
“妈妈不拖你的后腿，也不给你增设额外的考验。两人在一起，本就要面对风风雨雨…能修成正果，每一步都不容易。”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期许：
“我只需要慢慢看，看看你是否说话算话，看看你们是否真的是真爱。”
谢清让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妈，时间会证明的。”
盛书棠沉默片刻，终于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
“好，”她轻声说，“那我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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