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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作者:大海全是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压胜!


    惊愕如巨浪将谢长赢彻底淹没。他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个名字。


    「压胜」,何许人也?


    对谢长赢这代人来说,「压胜」更像是仅存在于传说故事中的虚构人物。他们这代人小时候,最常听到的一句话便是: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压胜抓走,吃掉。


    总之,在谢长赢儿时记忆中,「压胜」所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用来吓唬小孩子的丑角。


    等到他再长大一些,真正了解了那段历史后,谢长赢才意识到,压胜曾是多么强大且恐怖的存在。仅仅是这个名字,便已足够让经历过那段历史的人感到胆寒。


    压胜曾是隗氏一族的王,也是……创造了压胜之术的人。


    没有人知道压胜是如何快速崛起,并夺得隗氏一族的王位的,就如同他那无人知晓的过去一般。


    总之,等大家意识到隗氏一族换了新王时,整片大地上已经狼烟四起。


    压胜的野心从不在领土与人口,似乎只有永无止境的杀戮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在极短的时间内,压胜将隗氏一族的领土扩张了几乎四倍。所过之处,人踪寂灭,无一活口。


    人们称他为暴君、疯子、嗜血压胜,是为最恶。


    征战与杀戮仍在继续,人们后知后觉地组织力量反抗,却终究螳臂当车。压胜最强的王牌从不是他手下的军队,而是他自己!


    他本身实力强大,诡谲的压胜之术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彼时的压胜,已经屠戮了大地上将近一半的人口。谢长赢的曾祖父战死前线,祖父谢安临危受命,披甲上阵。


    具体过程如何,后人无从知晓,只知道,当时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最终,谢安在上神九曜的帮助下将压胜封印,镇压于北境。


    没错,只是封印。即使有神明的帮助,他们甚至没有办法彻底杀死压胜。


    之后又话费近百年的时间,巫族才渐渐从压胜的阴影中恢复过来。而谢安,作为寿数为百的巫族人,仅四十九岁便撒手人寰。


    而当谢长赢被称为六界最强后,人们茶余饭后最爱的消遣之一便是——


    就谢长赢与压胜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进行辩论。


    这种跨时空论战,从爱不乏爱好者。


    *


    竟是那个压胜!


    谢长赢当然不会怀疑眼前这人的身份。


    他虽不善符箓一道,但当此世间,能将他绘制的符咒随手挥散的,除压胜外似乎也不做他想。


    除此之外,在刚刚短暂的交手中,谢长赢竟全然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虽说他此次重生后,力量几乎消失殆尽,但这么些天来,也多少恢复了几成。如此,压胜的强大可见一斑。


    谢长赢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扶着剑站起身来,仰头,望向半空中那人——他正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着黑气,手心上方那团凝聚着恐怖力量的黑气越来越大。


    恰此时,九曜与清规已经自各处废墟中将还活着的修士救出,安置于后方,又在他们周围布下了简易的阵法,将他们护在其中。


    谢长赢一眼扫过去,只剩下约不到二十名修士,皆是形容狼狈,半死不活的。


    “能敌否?”身后传来九曜的声音。


    “不能。”谢长赢回得十分干脆。


    曾经的谢长赢,在听到人们的跨时空斗蛐蛐时,只会随意一笑——他承认压胜很强,可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可那是曾经的谢长赢。


    如今的谢长赢,太弱了。谢长赢向来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九曜沉默了片刻。显然,他也意识到了现在的问题。


    如今,九曜自己重伤未愈,谢长赢的实力更是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而压胜呢?不说是否处于巅峰状态,至少不是他们这种伤残组合可以比拟的。


    虽说未战先言败是妥妥的懦夫行为,但就现状而言,他们能赢压胜的概率确实渺茫。至少谢长赢不想为此拼命。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顷刻间,谢长赢的心中有了计较。在那双纯净的金眸的注视下,谢长赢一手贴上了神明的后颈。


    “——”


    下一秒,谢长赢找准位置,指尖稍发力,一捏。


    他太熟悉九曜了。


    “汝欲何为?!”


    刚刚赶来的清规见状瞪大眼睛,忙伸手去接。谢长赢却抢先一步,一手夺过九曜,一手捞起长乐未央,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朝这独立小空间的边界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先走一步!”


    “先走?什么先走?”


    清规稍一楞神,反应过来后不由得睁大眼睛:


    “若吾独身一人,断难敌那压胜,汝当真不欲相助?”


    谢长赢头也不回,也不说话。


    这无疑是一种默认。


    清规望着谢长赢的背影,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与仙风道骨的老头外表一点也不搭,竟露出几分初生的懵懂。


    片刻后,她错愕地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九曜怎会信任汝这般人!”


    信任?


    一剑穿心的信任吗?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思及往事,谢长赢顿感心脏刺痛,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转过身去,对着清规咄咄逼人起来:


    “我是哪样的人?”


    不待清规回答,谢长赢语速极快、如发泄一般冲他吼道:


    “此事于我区区一届凡人,实力所不能及也!欲行救助,不若您亲自出手!想以玄度上神之能,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话毕,谢长赢抱着九曜,再度转头就跑,徒留“清规”楞在原地。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道属于少女的清澈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竟连这都告诉你了!”


    谢长赢闻言不由得皱眉——难道一体同源,就意味着就连失忆也得一道?


    没错,一体同源。“清规”就是玄度,是与九曜一体两面的同源之神。


    且不说谢长赢在之前的数次重生中,曾多次见过、甚至捅过玄度刀子,就算只凭着巫族人对九曜神的熟悉,以及对神话的了解,猜出“清规”的真实身份也并不难。


    可即使玄度作为妖族的守护神,向来不关心人间事,事到如今,她竟连谢长赢巫族的身份都猜不出,这未免也太过反常了些。


    也是,若玄度早猜到了,何至于同他和平相处至今……


    不待谢长赢细想其中关窍,世界陡然华光大盛。


    谢长赢飞快地回头瞧了一眼,只见玄度已恢复了本相,外表与九曜有八分相似。华光于她手中凝成长剑,她一手执剑,独自抵挡住了压胜的数次进攻,堪堪将还活着的修士们护在身后。


    这不合理。


    谢长赢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划过,让他险些抓住了事情的关窍。这不合理——


    玄度可没有重伤,为何她对上压胜竟也如此吃力?


    要知道,即使神族不擅战,他们也毕竟是神族,绝对不弱!更何况,玄度还是与九曜同等的上位神祇,是神族中战斗力最强的那一批了。


    身后传来修士们的惊呼声,漫天华光几乎已经变得刺眼刺眼起来。


    这片不大的空间内,天空被明晃晃地分割成了两部分,半边黑,半边白。而黑白交界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凶恶地互相蚕食,此消彼长。


    玄度似乎对修士们说了什么。尽管还未搞清状况,但修士们至少知道他们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听从了玄度的话,毫不怀疑的转过身,便朝着谢长赢的方向夺命狂奔而来。


    一时间,众生百态。有人踩踏着跌倒同伴的身体,也有人死不放手地牵着伤者。


    几乎是修士们转身的一刹那,玄度如一道流星般冲了出去。


    下一刻,是金铁相击之声。明明清脆的声响,却好似能震破人的耳膜。


    谢长赢皱着眉收回视线,不再去看。他已经携带着九曜跑到了这方独立小空间的边缘,只需要将空间撕开一道口子,他们便能离开!


    至于压胜会不会也碎开空间追过来?


    谢长赢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这一点。现在,他一心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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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要将空间撕开口子本不难。但是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实力,谢长赢只得另寻他法。


    他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终于想起一个阵法来。


    一边回忆着阵法细节,谢长赢一边拿起九曜一只手,将长乐未央分剑锋抵在神明的腕部。


    片刻后,他又将九曜的手甩了开去,气愤地转而对着自己的手腕来了一刀,毫不留情。


    神明的血自然是极好的绘阵材料,但是……啧,算了,他谢长赢的血也不是不能用!


    谢长赢像是完全没有了痛感,腕部鲜血直流,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用手指探入自己的伤口深处沾了血,便争分夺秒地趴在地上开始绘起阵来。


    身后的打斗还在继续,谢长赢用尽全力,强迫自己去忽视身后不时传来的、属于修士们的惨叫声。


    “天罡定八隅,地煞引星孤。


    九符分四极,阴阳聚虚无。


    ……”


    快了!快了!他只要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赤纹环黑曜,金刃刻玄图。


    血墨添灵引,骨针刺真枢。


    ……”


    谢长赢不断默念着记忆中的绘制方法,极度专注下竟状若癫狂。


    “北斗排方位,南火破寒芜。


    龙纹盘阵眼,裂隙起风诛。


    ……”


    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谢长赢侧身护住九曜。


    那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手吗?


    大片温热黏腻的触感浸透衣衫,濡湿了谢长赢的后背。可他却只能感觉到寒冷,双手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低头,凝望着九曜安静的脸庞,片刻又从怔楞中回过神来,用手背粗鲁地擦去飞溅到侧脸、模糊了他视线的鲜血,低头去完成绘制的最后一步。


    “祭灵呼断界,咒印锁虚途。


    阵启惊万象,空间化尘芜!”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身后凄厉的惨叫,狂风袭来,出口——


    开了!


    谢长赢紧紧将九曜笼在怀中。远处传来的猛烈攻击尽数被他以身躯挡下。


    下一秒,钝痛后知后觉地传来,他感到喉间一阵腥甜。


    谢长赢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回头,便见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半空中隐约有一个愈渐幽微的光芒,如枯叶般飘落。


    余下修士们,在压胜的一击下,俱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一个个生死不知地倒在地上,等待着来自压胜的最后收割。


    压胜却并不着急,像是玩弄猎物般,一步一步,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修士。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缓慢而令人心焦的声音。


    突然——


    “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那修士此前似乎只是在装死,直到压胜几乎已经逼近他,他终于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用仅剩的一只手,挣扎着,指尖深深潜入泥土,想要朝谢长赢这里爬过来。


    谢长赢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


    他几乎已经可以从空间裂口处看见外面的世界了!


    只要一步,他就可以带着九曜离开。


    只要一步……


    只要一步!


    谢长赢颓唐地跪倒在地上,抱着九曜的双臂剧烈颤抖。


    他眼看着出口渐渐合上。


    他做不到。


    他用尽全力抱住九曜,将头埋在神明的颈窝间,好似这样便能逃避一切。


    可是,


    我做不到!


    ……


    下一秒。


    “叮——”


    伴随着金铁相击的声音,绝望的修士睁开双眼,透过鲜红的血色,隐约见一人执剑立于他身前。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纵衣袍沾满血污、破烂不堪,但背影孤寂决绝,坚定凛然。


    一人、一剑,宛若天神降世。


    压胜被一击退出几十米。而后,他抬起头,望向来人,嘴角如同他左手牵着的破烂娃娃一样,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谢,长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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