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玉轩是古玩街为数不多的正规店铺之一,两层楼,门面气派,橱窗里打着柔和的灯光,照在几件精致的玉雕上。
叶尘推门进去。
店里有空调,凉气让他精神一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店员迎上来:“先生,想看点什么?”
“我有点东西,想请周老板看看。”叶尘说。
女店员打量了他一眼——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廉价T恤,额角还贴着纱布,怎么看都不像买得起玉的客人。但她还是保持着职业微笑:“周老板在楼上会客,您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东西比较特殊,最好请周老板亲自看。”叶尘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翡翠原石,只露出那抹最浓郁的绿色。
女店员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她在玉石店干了三年,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那块绿色……太正了。
“您稍等。”她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转身上楼。
两分钟后,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的男人快步走下来。他戴着金丝眼镜,目光锐利,直接落在叶尘手上。
“小兄弟,东西能给我看看吗?”
叶尘把整块翡翠递过去。
周老板接过,先是对着灯光看了半晌,又拿出强光手电打灯,最后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个放大镜,仔细看了快五分钟。
期间,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这是老坑种,阳绿飘花,核心处接近帝王绿……”周老板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小兄弟,这东西哪来的?”
“家传的。”叶尘早就想好了说辞,“家里急用钱,不得已出手。”
周老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来历。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你想怎么出?”周老板问,“是直接卖断,还是想加工成成品再出手?如果加工的话,我店里就有师傅,工费可以商量……”
“直接卖。”叶尘说得很干脆,“周老板给个价吧。”
周老板沉吟片刻:“这块料子,剥了皮大概能出三到四个挂件,两个戒面,边角料还能做些小珠子。按现在的市场价……我最多出十五万。”
十五万。
叶尘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预想过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反而摇了摇头:“周老板,核心这团色,接近帝王绿了。光是这一块,掏出来做个平安扣,就不止五万吧?”
周老板愣了一下,重新打量叶尘:“小兄弟懂行?”
“略知一二。”叶尘说,“二十万。行就行,不行我换一家。”
他在赌。赌周老板看得出这块料子的真正价值,也赌对方不想错过好东西。
周老板沉默了一分钟。
最后,他叹了口气:“十八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再多,我就没利润了。”
“成交。”叶尘伸出右手。
周老板握了握,然后说:“现金还是转账?”
“现金。”叶尘说。他没有银行卡,或者说,他唯一的银行卡是和工资绑定的,现在被开除,他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十八万现金,我需要时间准备。”周老板看了看表,“这样,你给我两个小时,晚上八点半,你来店里取。我们签个简单的转让协议,钱货两清。”
“可以。”叶尘点头。
“还有件事。”周老板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这块料子虽然好,但最近这行不太平。拿了钱,尽快离开江州,别在这条街逗留。”
叶尘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周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古玩街背后有个‘三爷’,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这条街出来的好东西,他通常都要‘过一手’。你今天在我这儿出货,未必瞒得过他。十八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巨款,但对那些人来说……”
他没说完,但叶尘懂了。
“谢谢周老板提醒。”叶尘真诚地说。
“我也不是白提醒。”周老板苦笑,“你要是出了事,我这店也脱不了干系。总之,小心为上。”
叶尘离开藏玉轩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古玩街的灯笼亮起来,人影幢幢。他走在人群中,感觉口袋里那枚“聚气钱”微微发热,周围行人身上散发的各种情绪气息——焦虑、喜悦、疲惫、欲望——如同看不见的涓流,被缓慢吸入铜钱。
而更微妙的是,他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周老板的话在耳边回响。
叶尘没有回头,脚步加快,转进一条小巷。
他没有回医院——苏晚晴下午发短信说帮他续了一天房费,但医院人多眼杂,不安全。
他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转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一个即将拆迁的旧小区里,找到一栋空置的楼房。三楼有一户门没锁,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几张旧报纸。
就这里了。
叶尘关上门,在墙角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本医书,翻开。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尝试按照《昊天诀》的引气法门修炼,同时阅读医书上的内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集中精神时,医书上那层淡黄色的“文气”,竟然缓缓剥离,顺着他的呼吸流入体内。而空气中稀薄的“红尘之气”,也因为“聚气钱”的微弱增幅,汇聚速度快了一点点。
虽然依旧慢得像蜗牛爬,但比起在医院时的毫无头绪,现在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晚上八点二十。
叶尘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丹田里的那缕气,粗壮了大概十分之一。而更重要的是,他对《昊天诀》的理解深了一层,甚至能勉强调动那缕气,在双目运转“灵瞳术”时,看得更清晰、更持久。
该去拿钱了。
叶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破楼时,他特意在黑暗中观察了周围。
没有人。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从破楼到古玩街的路上,他三次改变路线,两次突然折返,最后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绕到了藏玉轩的后巷。
藏玉轩后门虚掩着。
叶尘推门进去,看到周老板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放着一个小型手提箱,旁边是两份打印好的协议。
“小兄弟很准时。”周老板笑了笑,“钱在这里,十八万,你点点。”
叶尘打开手提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百元大钞,十八叠,每叠一万。他随机抽了几叠检查,都是真钞。
“没问题。”他签了协议,按了手印。
周老板收起一份协议,把手提箱推过来:“从后门走吧,小心点。”
叶尘提起箱子,转身。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
灵瞳术自动运转,他看到后门外面的巷子里,蹲着三个红色的人形气团——那是气血旺盛、且带有强烈恶意的标志。
不是下午那三个混混。这三个人,气息更阴沉,更危险。
“周老板。”叶尘停下脚步,“后门有人。”
周老板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是‘三爷’的人……那个光头我认识,叫刀疤,心狠手辣。”周老板声音发紧,“他们怎么知道……”
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店里的女店员。
女店员脸色苍白,低下头。
“小芳,你……”周老板气得发抖。
“老板,对不起……他们找到我家里,我爸妈……”女店员哭了起来。
叶尘没时间听这些。他提起箱子,环顾四周。后门被堵,前门呢?
灵瞳术扫向前厅——两个同样带着恶意气团的人,正从前门走进来。
前后夹击。
周老板已经慌了:“小兄弟,要不……你把钱给他们,破财消灾……”
“给了钱,他们就会放过我?”叶尘平静地问。
周老板哑口无言。
这种地头蛇,吃了肉,还会想喝血。一个能随手拿出十八万现金的“肥羊”,他们会放过?
“周老板,你店里,有没有能防身的东西?”叶尘问。
“防身?我这是玉器店,哪来的……”周老板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有个东西!”
他冲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取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黑色金属棍。
“高压电击棍,去年买来防贼的,但一直没用过。”周老板递过来,“电量很足,碰一下就能放倒人。”
叶尘接过,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质感不错。
而就在这时,前后门同时传来撞门声。
“里面的人,开门!三爷请这位小兄弟喝茶!”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周老板面如死灰。
叶尘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气流转全身。
他看向后门,又看向前厅。
然后,做出了决定。
“周老板,躲到楼上去,锁好门,报警。”叶尘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下来。”
“那你……”
“我?”叶尘握紧了电击棍,眼神冷了下来。
“给他们上一课。”
“什么叫——”
“匹夫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