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一千多个日夜。她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十八岁那年,天元国发生内乱,他被紧急召回。临行前夜,他去找她,红着眼睛说:
“晚晚,等我。等我回来,我要娶你。”
她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孩子:“傻烬宸,说什么傻话,快走吧。好好活着。”
他回了天元国,杀父弑兄,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
三年浴血,他成了天元国的新君。然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景和国,想告诉她:晚晚,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
可他得到的消息是:倪晚要成亲了,嫁给富商陆烬台。
他不信,亲自去找她。在她的小院里,他看到了穿着嫁衣的她,美得让他窒息。
“晚晚,跟我走。”他抓住她的手。
“我现在是皇帝了,我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倪晚却抽回了手,平静地看着他:“烬宸,你长大了。但我要嫁的人不是你。而且我还大你十岁。”
“为什么?我现在——”
“不是。”她打断他,眼神温柔却坚定。
“烬宸,我对你的感情,就像姐姐对弟弟。我照顾你,疼爱你,但这不是男女之情。而陆烬台……他是我选择共度一生的人。”
他几乎要疯了。他想过强行带走她,把她囚禁在身边,让她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可当他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曾经给他无数温暖的眼睛,他最终松开了手。
他不能伤害她。哪怕这份爱让他痛彻心扉。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祝福你。”
她成亲那日,他在城外的高山上站了一整天,看着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走过长街。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在雨里淋到浑身湿透,回到行馆就发起了高烧。
病中,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可再也没有人会端着药碗,温柔地哄他:
“烬宸乖,把药喝了。”
病愈后,他离开景和。此后数年,他征伐四方,吞并诸国,包括景和国,最后定都景和都城,改号大燕,城市换名燕京——因为这个有她回忆的地方。
登基后,他有一次偷偷去过一次江南。
在陆府门外,他看到了她。她挽着妇人的发髻,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眉眼温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不是她。
那个她身上,没有倪晚那种独特的体香——淡淡的,像梅花的味道,清冽又温暖。也没有那种眼神,那种看他时带着心疼和温柔的眼神。
他以为是自己病了,思念成疾。可回到燕京,每当夜深人静,那种痛楚依然清晰如昨。
“晚晚……”独孤烬宸将木头人贴在胸口,声音沙哑。
“你教我认字,教我算数,教我怎么在宫里生存。可你为什么不教教我……怎么才能忘记你?”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窗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三刻。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头人重新包好,贴身收起。再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温柔都已敛去,只剩下帝王该有的冷峻。
还有奏折要批,还有国事要处理。他的人生,早已与“独孤烬宸”这个名字绑定,与这个冰冷的皇位绑定。
至于心底那个角落……就让它永远空着吧。
御膳房里灯火通明,几十个灶台同时生火,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切菜的笃笃声、厨子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个集市。
陆晚缇系着粗布围裙,正蹲在角落里择菜。她面前堆着小山般的青菜,需要把黄叶烂叶去掉,洗净,切好。
这活计枯燥,但比起在后宫提心吊胆,她反而觉得踏实。
“晚缇,手脚麻利点。”一个胖厨娘喊道。
“贵妃娘娘宫里还等着要银耳羹呢。”
“就来。”陆晚缇应了一声,加快手上的动作。
她在御膳房已经待了半个月。这里虽然累,但人际关系简单——厨子们只管做菜,宫人们只管传菜,谁做得好谁受赏,做得差就挨罚,没什么弯弯绕绕。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离皇帝和后妃们足够远。她只需要做好分内事,就能安稳度日。
择完菜,她又被派去洗刷锅具。大铁锅又沉又油,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刷干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累了吧?”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递给她一碗水。
“喝点,歇会儿。”
陆晚缇道了谢,接过碗小口喝着。那宫女叫秋月,在御膳房待了十年,人很和气。
“秋月姐,皇上每日都这么晚用夜宵吗?”陆晚缇随口问。
秋月点头:“皇上勤政,常批奏折到深夜。御膳房得随时备着吃食,有时候一晚上要送两三趟。”
正说着,御膳房总管张公公急匆匆走进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陆晚缇身上:
“你,对,就是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