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陆晚缇躺在床上,听着身旁春杏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子时将近,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出。
梅香苑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小厨房在后院东侧,平日里只有两个婆子值守,夜里是不留人的。
陆晚缇凭着记忆摸到厨房门口,轻轻推门——门没锁。她闪身进去,反手掩上门。
厨房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照亮灶台轮廓。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调料混合的气味。陆晚缇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亮带来的小灯笼。
“七七,毒药在哪儿?”
【左手边第三个调料罐,红色陶罐,罐底有夹层。】
陆晚缇依言找到那个罐子。罐子看起来很普通,里面装着半罐花椒。
她小心地倒出花椒,手指在罐底摸索,果然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轻轻一按,罐底弹开,露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不大,拆开后里面是些淡黄色的粉末,无色无味。
“这就是堕胎药?”
【此药名为‘断魂散’,服用后半个时辰内出血不止,药石无灵。下毒者心思歹毒,不仅要除掉胎儿,更要梅妃的命。】
陆晚缇眼神一冷,将药粉重新包好,塞进袖中。
她想了想,又从灶台上取了几味常见的调料——红花、益母草、当归,都是孕妇忌用的药材,但药性温和,不至于致命。
她将这些药材混在一起,撒在灶台角落,又故意打翻了一个盐罐,制造出混乱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吹灭灯笼,悄然退出厨房。
第二天一早,梅香苑就炸开了锅。
“不好了,厨房遭贼了。”一个早起烧水的婆子尖叫着跑出来。
“调料撒了一地,还、还有药材。”
梅妃被惊动,亲自去了厨房。当她看到灶台角落那些药材时,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红花?益母草?”她声音发颤。
“谁?谁要害本宫的孩子?”
管事嬷嬷连忙让人去请太医,陆晚缇混在人群中,悄悄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有震惊的,有害怕的,还有几个眼神闪烁,不敢与人对视的。
太医很快赶到,检查了那些药材后,面色凝重:
“娘娘,这些药材虽不致命,但孕妇忌用。若长期少量摄入,会导致胎动不安,甚至……滑胎。”
梅妃捂着肚子,眼圈红了:“查,给本宫查清楚,是谁动了厨房?”
整个梅香苑被翻了个底朝天。陆晚缇趁着混乱,悄悄找到常来给梅妃请脉的医女云袖。
“云袖姐姐,”她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
“我、我昨日不小心打翻了调料罐,会不会……会不会那些药材是我弄混的?”
云袖是个二十出头的沉稳女子,闻言皱眉:“你仔细说说。”
陆晚缇便把自己“不小心”打翻罐子、手忙脚乱收拾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发现毒药的部分。
云袖沉吟片刻:“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厨房,云袖仔细检查了散落的药材,又闻了闻气味。
突然,她眼神一凛,从一堆花椒中挑出几粒颜色稍深的:
“这不是花椒……这是曼陀罗籽。”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晚缇:“晚缇,你实话告诉我,你真的只是打翻了调料罐?”
陆晚缇故作慌乱:“是……是啊……云袖姐姐,这些药材有什么问题吗?”
云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曼陀罗籽有剧毒,微量可致幻,过量则致命。这不是意外混入的,是有人故意下毒。”
她拉着陆晚缇走到无人处,郑重道:“晚缇,你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是你‘不小心’打翻罐子,让这些毒物暴露出来,恐怕……”她顿了顿。
“此事我会禀报娘娘,你且记住,对外只说是不小心打翻罐子,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提。”
陆晚缇连连点头。
云袖匆匆离去。半个时辰后,梅妃传唤陆晚缇。
正殿里,梅妃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榻上,云袖站在一旁。见陆晚缇进来,梅妃示意其他人都退下。
“晚缇,”梅妃的声音很轻。
“云袖都跟本宫说了。若不是你,本宫和腹中孩儿恐怕……”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本宫自问待你们不薄,为何……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陆晚缇跪在地上,低头道:“娘娘仁善,是那些人心肠歹毒。奴婢只是碰巧……”
“碰巧也是救了本宫一命。”梅妃擦了擦泪,“你想要什么赏赐?本宫定不吝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