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白：“你是说，卫丁是傀儡寄体？”
司命点头。
“你说魔灵已在你的净魔矢下现出原形，净化得干干净净，说明卫丁身上的魔灵确实已被拔除，恢复正常的亡魂也可以证明这点，那只有这只魔灵不是主体，主体感应到傀儡体消亡，远程连接傀儡寄体，诱导他毁掉线索这个可能。”
卫丁或许确实心存死志，但大概率是魔灵放大这份死志到执行的程度。
至于这么大费周章是要毁掉什么线索——
术白将卫丁的尸身平稳放在一边，和司命一起看着猎猎燃烧的青黑魔焰。
“能用本源魔焰来烧这鬼画符，看来确实是什么了不得的阵法，你可有看出名头？”
说起这个，司命唉声叹气，若非双手抱着裴临，恨不能捶胸顿足。
他懊恼地用下巴点点怀里的人。
“早知道就先研究阵法了，反正人在手里又不会跑！结果我检查完人刚要去看阵法时，变故陡生，只瞟到一点边角。”
他稍正脸色道。
“根据这些亡魂和你描述的黑泽景象，结合瞟到的边角阵纹，我有一个猜测，这个阵法的作用是——补魂。”
术白皱眉。她记得之前查过裴临灵魂无缺，而且以魂补魂是有违天道的大禁术，作为承受方裴临早就该被抹杀或者魔化，怎么还能保持凡人身？
她疑惑的眼神看过去，司命同样眼含不解。
但术业有专攻，司命专司命运，天然对相关事物的敏锐和了解强于别的天族。
他转身面向被保护在护罩内的若干亡魂道：
“这座废宅地处杜门，属阴，主隐藏，既中和了亡魂新生未消的阳气，又协助阵法遮蔽魂体上轮回牵引，将这些亡魂变成不在轮回道的无主之魂，便可像凡人用人参补体一般，当成补品补魂。理论上这是可行的。但阵法一散，众多亡魂的因果业障也该令受补者立即遭到天谴。若此阵法当真做补魂用，魔族肯定还有其他布置，帮受补者避开了天谴。”
“至于裴临灵魂是否有缺，我至今也看不出，大概还是受天机星盘遮掩，只能留待日后再看。”
两人对视，沉默片刻，术白道：
“每次魔族都只用新生的亡魂，这里亡魂数量少说几千，定是人间哪里有又重大灾祸发生，查出这些亡魂来源，或许魔灵主寄体就在那里。”
司命赞同道“查灵魂的来去，地府的专长”，说着把裴临还给术白，露出卸下包袱的松快表情，掏出通灵珠操作。
“我问问阴差到哪里了，这么久还没来不会路上出什么岔子了吧。”
正说着，术白察觉到有同族靠近她的结界，便道。
“说阴差阴差到。”
有别于凡间话本所述，实际地府并未在地下，而是同在天界，只是在最上层十八重天。
轮回道掌万物循环，是离天道最近的道。
地府的阴差也并非鬼气森森。
两名衣决飘飘的仙君飞进来，拱拱手，一开口就把术白和司命都干沉默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俩迷路许久，让你们久等了。”
司命：“……怎么迷路的?”
面目清俊的阴差伸出一根手指挠挠头，面容憨实诚恳：
“路太黑，我夜盲，他灵魂有损刚好眼瞎。”
他指指同伴，又举起手中的漆黑锁链在身前当盲杖似的笔比划。
“我俩用引魂索导航许久，也没探到司命所说的上千数新生亡魂，绕来绕去倒是收了不少别的亡魂。”
有结界阻隔气息，引魂索当然感应不到。
但凡给司命拨个通讯呢。
术白一言难尽地看向司命。
司命：“……”
司命有口难言，上前揽上夜盲兄的肩膀，另一只手挽着眼瞎兄的手弯，带着两人走到护罩面前，指着里面道：
“看看，里面就是此番及时挽救回来的亡魂”，说完把看向墙壁的眼瞎兄脑袋扳正。
两位阴差虽然看不到，但十分给面子地赞美司命赞美四重天的天族同胞，在听到司命解释说是术白独自拔除魔灵，还净化了全部亡魂后，面上真切露出惊讶来，对术白的净魔灵气十分好奇。
术白简单和他俩解释过，收获了两阴差一顿夸赞和一个地府高级干部的工作邀请。
阴差：“仙子这能力简直是专为克制魔族而生，地府净化被魔气污染的灵魂的工作简直非你莫属，若仙子愿意来，一切待遇都可以谈，无论如何肯定比四重天好云云——”
术白抬头望天，有点招架不住阴差的热情，好在司命及时上前将人拉走，假斥道：
“说什么呢，术白仙子是九重天的人，谁也挖不走。”
阴差顿时震惊：
“九重天！那不是战神——哦，懂了，就是传说中比灵化仙君座下灵宠还——”
“诶，慎言，快把这些亡魂引渡走。”
阴差闭嘴，进入护罩中，引魂索一丢一套，将漫天飘的亡魂串葫芦串似的一只只牵引在索上。
司命回到术白身旁，讪笑。
术白睨他：“你还不如别替我解释。”
她转身点点青黑魔焰：“你还不联系天引来灭火?”
魔族的本源魔焰天族只有天水能灭之，天水又归天引仙君掌管。
司命笑道：“仙子和天引仙君熟识，不如仙子来联系，这联系他他多半不会接。”
术白看他半响，认栽，手腕上的通灵珠微亮，没一会儿传出天引懒洋洋的声音。
“术白?怎么有空联系我了，既玄把你的通灵珠还给你了？”
司命眼睛一亮，里面闪烁着八卦之光。
术白眼皮微跳，侧身避开他的目光，害怕下一秒天引就猜出她是趁既玄去沧溟天私自把通灵珠偷出来的，忙转移话题把魔焰的事简要道明。
那边沉默了片刻，应了，道会让天兵带一滴天水下凡，然后话音一转，一下猜出司命就在一旁，笑意盈盈提醒司命，敢将术白哄骗下凡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等着战神回来削他吧。
司命面色微僵，术白适时挂了通讯，安慰他：
“放心，我在凡间三年内拔除魔灵主寄体，就能在既玄回来前返回天界，届时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司命完全没被安慰到，现在还需要加一个天引加九名天兵加两名阴差——后面还不知道要加多少不说才行。
他叹口气：“不如我还是请四重天的执勤仙子或仙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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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仙子，让仙子明日便能返回天界，如何?”
术白微愣。
若昨日问她，她也会同意。
可如今——
术白的目光扫过昏迷不醒的裴临和已经死去的卫丁，摇头道：
“我要真正拔除那只魔灵主寄体再回天界。”
司命观其神色，知晓其意已决，没有劝阻，只再次嘱咐她千万注意安危，不要干涉凡人命运。
术白点头应下。
此时阴差已经处理好所有亡魂，告知这次引渡亡魂数量多达三千三百一十七个，再次和术白道谢，感谢她施以援手，减轻地府不少工作量。
术白道都是天族职责，视线扫过被引魂索牵引的三千余亡魂，眉心蹙起，对司命道：
“没有卫府人的亡魂。”
“什么？”
术白将亡魂仔细看过，再次道：
“这里面没有卫府死去的一百零一口人的亡魂。”
里面也没有卫丁的，但卫丁的灵魂被用作点燃魔焰的火引，已经焚烧殆尽所以没有。
司命听懂了，思索片刻道：
“以魂补魂的天谴，或许不是被魔族避开，而是转移，或者说代罚。”
“不过还不能确定，需要确认一下卫府那些人的尸体状态。”
术白当机立断，抱着裴临往外走。
“我要回去扮演澧朝王女，会去卫府查看尸体状态，这里的阵法交给你处理了。”
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就近问身旁的阴差。
“麻烦帮忙看看，这三千余亡魂来自凡间何处?”
被问到的阴差看着术白身后的空无一人处，抓着手中引魂索感知了下，告诉术白。
“按照凡间地域划分，这些亡魂来自澧朝鞍山到中山道一带，死因——”
“涝灾。”
术白听着有几分熟悉，往外走着，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几日前澧王忧心的灾情，正是来自鞍山和中山道一带。
而当时澧王说的，分明是旱灾。
术白思绪纷杂，太多零碎的信息挤在脑中，她一时梳理不清，只觉时间紧迫，需要抓住这点线索尾巴尽快追上去，才有可能尽快揪出魔灵主寄体。
司命带着卫丁的尸体，送术白到先前术白布下结界的山林。
术白在山林中找回蒙阔的汗血宝马，将黑弓挂回马身侧，将裴临抱坐在身前，示意司命将卫丁的尸身放在身后，问到：
“卫丁尸体的异状我要如何解释?”
卫丁的身躯已经半魔化，明眼便能瞧出非人力能为。
司命将尸体横放在术白身后的马背上，捏了个八风不动诀，收手朝术白道：
“不用解释。”
术白皱眉。
司命微笑。
“非亲身经历者难以理解，仙子只作无知状，凡人自会为自己找到解释。”
术白觉得这实施起来颇有难度，她追着人跑走又带着尸体回去，怎么可能用一句“不知道”轻易揭过，但她也未再多言，颔首以示了解。
司命让开道路。
“我近日会留在废宅处理后续事宜，仙子有任何事都可来寻我。”
术白扬长而去，奔向喧闹的王都城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