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崔大人已至书房等您。”侍从道。
说着，术白已经往书房走去。
推门而入，房中女子回首望来，向术白行礼。术白赶着去见崇元王，没客套，摆手直接道：“遣人去南国查查裴临的过往经历，秘密进行，本宫不希望有任何消息第三人耳中。”
崔姝是王女私人情报网负责人之一，来领命顺便把最新重要情报折子带来了。
她递上，看出王女另有要事，总结性提了两句，道最近澧朝粮食价格上涨幅度有些异常，民间开始流行皮毛贸易。
术白想到几日前澧王提到的旱灾，粗略扫过折子内容，令崔姝收集各地灾情发展，密切关注农收情况，也查查皮毛交易流行的源头，说完转头回到偏厅看裴临。
偏厅内，裴临用了清粥后喝过药，药力上来窝在榻上犯困，但努力睁着眼不睡，看见术白马上起身站好，像接受检阅的士兵，巴巴问：“姐姐你忙完了吗？”。
术白摇摇头，手背贴了下他额头，感觉烧已经退了，但刚把人投喂吐了，如今十分自觉地问侍女裴临的情况，是否可以出门。
外面风雨交加，日暮如晦，显然不是适宜出门的天气；但事不等人，时间追着人往前跑。
侍女如实答不想病情加重，最好不要步行，穿厚实点再抱两个汤婆子避免寒气入侵，应该问题不大，说完马上得到王女的首肯，立即准备起来。
困于裴临的身份，术白不好让其单独乘坐步撵在王宫招摇过市，吩咐侍从将步撵的纱帘换成不透的，两人同乘。
对此，裴临表现得很高兴，术白则略微有点被挤到。
步撵出了瑶英宫，术白意外看见等在门口的卫丁，本想装没看见，卫丁却已骑马靠近。
雨势汹涌，雨披无法完全挡住雨水，卫丁的额发已然湿透，睫毛上也挂有水珠，靠近步撵，俯身下来，依旧笑眯眯地朝帘后道。
“殿下，好巧，臣顺路，厚着脸皮与您的座驾一道走一程。”
帘后传出王女冷淡的声音：“卫大人要去何处，能与本宫顺路？”
卫丁道：“臣往承极殿去。”
步撵里没再回，径自启程。卫丁也不在意，当真打马跟在步撵旁。湿风卷过，偶尔掀起布帘衣角，露出其后人影成双。
每一次，都被时刻关注着的卫丁收入眼底。
步撵行至宫道半途，岔道口蒙阔打马奔来，本都跑过了头，认出是王女的仪仗又掉头回来，先隔着帘子和术白打了个招呼，又疑惑审视地同卫丁寒暄了两句。
蒙阔过来的岔道口正好是卫丁要与王女仪仗分道扬镳的路口，故和蒙阔解释自己只是恰巧和王女同路一段后，卫丁择道另行而去。
蒙阔目光追随其背影消失才收回，然后凑到帘子前卖个笑脸，问：“好几日不见阿珏，今日虽然匆忙，但阿珏可赏脸撩开帘子让我看两眼？”
话虽说的是问句，实则笃定不会被拒绝。
两人可是已经互表心意，年后便要正式议婚的关系，基本等同未婚夫妻，然而帘后却传来王女委婉的拒绝，道改日瑶英宫再见，蒙阔当下便皱了眉，觉出不对，反而找借口东拉西扯，就是不让路。
雨天行撵本就不快，路上还一波三折耽误不少时间，术白无奈妥协，撩帘和蒙阔对上眼。
蒙阔一眼看到她身旁的裴临，脸色瞬间阴沉，再同术白对视时眼里又怒又受伤，无声又响亮的质问。
术白只道带着裴临有用，有什么用等她事情办成了再告诉他。蒙阔应承得十分勉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数遍。
直到术白暗自将紧紧贴靠在身上的少年推开些距离，蒙阔才移开目光，问术白刚才跟在步撵旁的卫丁是怎么回事，得到卫丁是为裴临而来的答案，眉头松了片刻，又拢起些弧度，略作迟疑后对术白道。
“卫丁虽好美色，却并非没有分寸，他适才的脸色看起来也比往日——”他想了想，“亢奋。”
两人对视，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怀疑——嗑药了？
术白赶时间，蒙阔也没再多说，最后看了一眼板正坐着的裴临，放开帘子让行了。
步撵内术白思索片刻，肃正嘱咐裴临，一会儿就在元极殿偏殿等她办完事，她本人没去接他之前哪里都别去。
裴临乖乖应下，答得很是认真。
到了元极殿，术白同样嘱咐侍从仔细看好裴临，严禁上次擅离职守的事情再次发生，有任何变动都需先请示她。
众侍从面目肃然地应了。
术白再次回想，自觉没有疏漏，只带走两名近侍，其余十二人都留给裴临，前往后殿。
崇元王因早年陪还是王储的澧王四处征战断了腿，身体也受旧伤拖累不太好，是唯一留在王都的藩王，仍受澧王器重，也得王子王女敬重。
进入后殿，术白率先给坐在轮椅上的崇元王行了个晚辈礼，笑着问候他和崇元王妃的身体，世子的近况，最后问到不久前刚认回宗的单于真：
“崇元王叔，真表哥如何会去做生意？”
王室子弟，随便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殿下也知道阿真自小流落在外，没接受过世宗子弟的正统教育，也未习武。”
崇元王苦笑。
“阿真自己也有几分血性，不愿蒙家族荫蔽白拿朝廷的俸禄，便自请外出行商，凭借这些年独自在外讨生活的经验，倒也能养活自己。”
术白叹息：“真表哥心有乾坤，何处都能发挥其才能。”
她又问单于真在做什么生意，崇元王却说不清楚详细的，只知道都是些民间日常用品，不是什么大生意，多靠薄利多销经营下去。
再寒暄两句，术白道明自己是为了解岐山矿难案而来，问出自己的疑问。
“崇元王叔，岐山矿难案的卷宗记载，矿道因山体崩塌遭难，可山体崩塌前就已因接连几日下雨有土石松软的迹象，工人为何还要全体下矿，难道他们不知道危险？”
除唯一幸存的矿难亲历者单于真，就是奉命调查矿难案的崇元王最清楚其中详情。
崇元王回想道：
“这也是此矿主家寇氏强逼。因此案其余工人尽数遇难，剩阿真一个证人。此事也是阿真证言道，当时主家寇氏接了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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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单，急着出货，不听老矿工劝诫之言，矿难当日辰时，主家亲至，用鞭子一个个将矿工抽醒，不愿下矿的，当场便鞭挞至死，这才强令所有工人冒雨下矿，执行三日内开采出出货量的任务。”
“也是如此，寇氏当日几乎全员也在矿上，一来监督矿工工作，二来清点出货量达标进度，后续也尽数埋葬在矿山之下。”
术白：“铁乃国之利器，私占私铸私卖都是可判死刑的重罪。若我没记错，岐山铁矿是寇氏私下违令开采，与之交易的势力可有查到？”
“线索皆因矿难断了。”
崇元王摇头道。
“寇氏及工人死绝，寇家只搜出珍宝金银满库，几页未烧毁干净的信件残页，阿真又只是个刚被卖到这个矿山的黑工，除了采矿什么也不知道，一切知情者都埋在矿山下，朝廷查了小半年也未有进展，加之近一年来各地灾情不断，人力物力均有所不逮，只能暂时封卷存档。”
术白：“崇元王叔在岐山调查期间，可有觉得异常但没被记载在案宗内的疑点？”
崇元王沉吟片刻，还是摇头道：“矿难当日，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将所有痕迹都冲刷干净。等我带人赶到时，能供调查的线索已经十不存一，后都尽数记录在案。”
他叹息：“山崩、人死绝、暴雨，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窗外的风雨狂骤，好似和岐山矿难那夜的暴雨重合。
重重思绪从脑中穿行而过，术白收回视线，诚恳请崇元王将他在岐山的所有调查过程尽数与她说一遍。
或许她能以天族的立场，辨别出凡人会忽视的异常细节。
崇元王是个慈蔼的前辈，并未过多推诿，花片刻时间理清思绪，便将他调查的案件经过娓娓道来……
——
术白和崇元王谈话结束，已是一个时辰后。
屋外天光更加昏沉，风啸穿行来去好似鬼哭狼嚎，伴以纷杂雨鸣，天地间一片嘈杂。
侍从上前拉开殿门，狂风将两人的衣袍卷出猎猎破空声，斜雨扑得人睁不开眼，侍从立时从旁撑伞为其挡面。
术白请崇元王先行，辛苦他今日天气如此恶劣出来一趟，崇元王谦笑，也没推让，被侍从推出殿门，又停住，同廊中人打招呼，道了声“崔近侍好”。
术白闻言脚步微不可查一顿，遂即阔步而出，与崔近侍正当面。
崔近侍向她福礼率先开口：“固伦殿下，王上在登极殿等着见您。”
“好，本宫接个人就去见父王。”
术白笑着应答，脚步急走。
伞在术白身旁跟得艰难，她干脆拿过近侍手中的伞，自己走在一行人面前，一顺两拐看到偏殿，一队甲卫守在门口。
术白丢开伞，三两步上前，拨开甲卫，不待侍从开门，自己抬手一把推开殿门。
大门“哐当”砸向屋墙两侧，又回弹回来，在半道震荡，震得殿内众人尽数起立，肃目行礼。
侍从林立，唯独不见少年郎。
崔近侍气喘吁吁追上来，刚刚站稳，王女先砸下两个字。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