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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转变

作者:亥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凡人常道人在做,天在看,多为鼓励他人或自我劝慰,并非当真确信。


    实则确如其言,凡人命数,确实受因果轮回影响。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报。


    不是今生,便是来世。


    造大恶孽者,或有恶报生生世世无穷尽也。


    且冤有头,债有主。


    因果相连,有始有终。


    天族不能干涉凡人命运,也不能灭杀凡人,但凡人间的因缘果报,本也应在凡人之间解决。


    所以术白将刀给了裴临。


    白面侍从在他身上种恶因,他有资格回以恶报。


    同样,术白将琉青挥向白面侍从的刀拦下,是阻止琉青在白面侍从身上种恶因。


    但术白只会用王女惯常轻慢矜傲的调子说:“本宫做事,还需向你解释?”


    琉青抬头,眼眶湿湿鼻头红红,但气闷道:“什么温情气氛都被殿下这张嘴搅没了!”


    她愤愤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上好的金疮药,塞到王女完好的那只手中,“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可千万别忘了。算了,一会儿我再同您的亲随说一遍。”


    说完,她指着床上昏迷的少年郎,苦恼道:“他怎么办?这漏风的破屋和湿透的破床,可不宜治伤养病。”


    但裴临无处可去。望乡台是他目前唯一,也最好的归宿。


    床上的少年发丝凌乱湿黏,面容病态,衣物换到一半又染上血色水渍,若非还在因病痛张嘴呼吸,与乱葬岗的尸体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几日的记忆回想起来,南国使团刚进王都那日临街对望,被拱卫在盛大仪仗队前面的红袍贵公子,竟是少年唯一短暂的体面时刻。


    最终术白让人从瑶英宫取来多床被褥,让侍从将破木床铺得尽量厚实暖和,再把在侍从的照顾下,身上伤痕上好药后换上干净衣物的裴临塞进去,被子裹到下巴处不露一丝缝隙。


    “就这样。”


    在琉青依然不甚满意的目光下,术白一锤定音。


    “好——吧。”


    琉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泛泪花。


    她把新写的药方呈给术白,术白让侍从带回瑶英宫按方煎药。


    望乡台没有小厨房,之前的药都是太医院药房煎好去取,如今要封闭信息,只能在瑶英宫处理。


    “他今晚铁定高热反复,需要人守夜,要不臣留下来?”琉青请示术白。


    术白看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嫌弃道:“你快回去吧,可别白日在太医院当值时睡大觉。”


    闻言,琉青登时眼睛睁得溜圆,震惊陌生地看着王女:“您要留下来陪床?”


    王女回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丢下句“英二留下”,随后一振袍袖走了。


    今夜跟着王女的两名侍从之一拿着药方走了,另一人留在了裴临床前,剩王女孤身一人往外走。


    屋外大雨未歇,琉青连忙跟上,挤在王女身边抢先撑开伞,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真要抛弃蒙阔,当个负心王女了。”


    王女懒得理这个熬夜熬傻了的医官,回瑶英宫第一件事就是叫热水。


    术白踏上门廊,脏湿的外袍已经剥落肩膀,进殿前却被叫住,她应声回头。


    琉青撑伞站在廊下,伞面后倾,


    露出那张在澧朝十分少见的杏眼桃脸。


    她眼下有青影,面上有困倦,看过来的眼睛却清明闪光,里面是认真诚挚。


    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朦胧柔和。


    “谢谢殿下,没让我手上沾染人命。”


    她浅笑,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不然,就再也睡不好觉了。”


    术白背过身,朝身后摆摆手,语气随意。


    “快滚回去睡你的吧。下次来记得别穿那身夜行衣,整个王宫数你最显眼。”


    殿外的琉青摇摇头,笑着离开。


    殿内的术白泡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下,却睡不着。


    凡人的身躯明明困倦非常,体内的仙魄却无法安然入眠。


    她三百年来的唯二的失眠,都献给了这短短几日的人间之行,这让她对此后的睡眠情况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希望不要。


    术白抬起手腕,拨弄姻缘绳上的通灵珠,给司命发去一句话:


    [天道可会出错?]


    司命显然对天族行走凡间很有经验,一下就看出问题本质,消息连回三条:


    [万物始终皆在天道,天道从无对错,只有法则,只需遵守。]


    [凡间种种,皆是命数。仙子只需听之、看之、任之,见魔斩之。]


    [千万不可干涉凡人命运,谨记!谨记!谨记!]


    术白一一看过,没再回复。


    今夜的事让她的思绪发生了一点转变,这点转变自她下凡之日便开始积累,直至今日达到被她察觉的量,让她主动思考。


    下凡前,司命告知她的任务目标是被魔灵陷害的凡人或魔神转世,裴临的形象就是凡人或祸害。


    演命阵中,天道推测这个凡人的未来是一统天下的暴君帝王,裴临的形象变成恶人或祸害。


    转变从凡间初见开始,少年裴临满眼纯稚天真,和暴君帝王判若两人。恶人后面打上了不明显的问号。


    在后面的一系列事件里,这个问号逐渐显化,直至今夜,变成一个实体,又在后续裴临和白面侍从的异常对峙里,加粗加亮。


    如今,比起恶人,裴临更像一个受害者。


    旁观恶人受罪和受害者受难,两者的心境天差地别。


    术白才三百岁,只是个初次下凡的年幼天族,坦然承认自己做不到司命说的见怪不怪。


    揪出魔灵一事变得更加紧急。


    之前她是想尽快完成任务返回天界,无所谓结果是拔除魔灵还是斩杀魔神转世,但现在,术白希望裴临是被魔灵陷害的凡人。


    屋外更声四响,术白心下叹气,深觉如此多思十分违背她灵草的天性,抛开杂念准备入睡,屋门轻响了两下。


    术白:“……何事?”


    “殿下,望乡台来传,裴公子梦魇缠身,一直叫您。”


    值夜侍女在外小心翼翼等待,听见屋内传来窸窣声,很快屋门自内打开,王女身披玄色大氅站在门后,神色冷漠道。


    “走吧。”


    ——


    望乡台,旧木屋。


    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眉间凝皱,面容上叠满负面情绪,被高热烘干起皮的嘴唇翕张,走近了可以听到,“姐姐”二字不间断的冒出。


    术白挥退侍从,在床边坐下。


    少年被喂过药,药力蒸出汗水,再度打湿睡前刚绞干的长发,缕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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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贴在白里透红的脸侧,像捧着一朵秾骊的花。


    即便天族人人姿容不凡,术白也不得不承认,放在天界少年的容貌也是佼佼者。


    可这对无力自保的少年来说并非好事,虎视眈眈的卫丁就是实例。


    术白唤裴临。


    裴临呼吸停滞,在窒息到极致的瞬间睁眼,急促地喘息。


    眼前出现一方锦帕,他眼珠转动,看向身旁。


    “擦擦汗。”


    术白道。


    “姐姐。”


    裴临愣愣地看着她,也不知道伸手。


    “嗯。”


    屋内没有其他人,术白没有端着王女的架子,言行举止顺应本心,一把将锦帕糊在少年脸上。


    “你该叫我太奶。”


    裴临回神,腾地坐起,捡起锦帕抱在心口,桃花眼亮亮,惊喜喊道:“太奶!”


    术白:“……”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还没明白,裴临突如泄气的皮球,整个人焉耷耷,全身包裹在自责里,一字一句地道歉。


    “太奶,对不起。”


    术白终于想明白,被叫太奶有种被上香的感觉,她无语片刻。


    “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又道,“对不起什么?”


    少年看向术白裹着纱布的手,眼眶迅速变红,但马上被其咬唇憋住,没让泪水掉下来,声音里却藏不住哽咽。


    “对不起,我让你受伤了。”


    “不是你让我受伤的,这不是你的错。”


    术白抬起他的脸,笑道。


    “但是你让我睡不着觉,这——”


    眼看少年眼睛更红,术白话音一转。


    “这也不是你的错。”


    本是不想少年更伤心自责说的话,哪知少年听后泪花积聚更多。


    实际上从未安慰过人的术白仙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看少年泪珠都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了,还拼命忍着,便道。


    “想哭就哭啊。”


    裴临桃花眼瞳孔微扩,不敢置信般两次确认。


    “可以吗?”


    术白无奈两次点头,就见少年“呜哇”一声,猛地扑来,晶莹剔透的泪珠飘飞空中,将她抱了个满怀。


    嚎啕大哭。


    术白:“……”救命!


    她僵着手一动不敢动。


    并没有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拥抱依旧令她感觉很怪,熟悉的胸闷气短心口疼再次袭上心头,但她僵立片刻,还是垂下手,没有推开少年。


    待怀中哭声渐弱,她才拍拍少年肩膀,示意松开,随意问道。


    “有谁不准你哭吗?”


    裴临情绪收得很快,离开怀抱的同时已经擦干眼泪,重新朝术白露出个笑脸,澄澈眸中不见一丝阴霾。


    “只有姐姐准。谢谢姐姐!”


    术白盯着他的笑脸看了片刻,在其快要变得不安前,开口道。


    “那以后你都可以想哭就哭,想笑才笑。笑和哭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准许。”


    “真的吗?”裴临不敢置信。


    术白给予笃定答复,然后及时抬手抵住再次扑过来的少年,将其摁倒在床上,眼里浮起疑惑。


    “我早就想问了。”


    术白指指自己的脸。


    “我这么凶,你怎么一点都不怕我,还一直黏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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