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有太多问题想问。
可是手指在手机里敲敲打打，那些问题被她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只留下了：【好，我们结婚。】
或许错过这次，她真的没有机会再靠近他了。
所以不顾原因，不顾未来，只是想为青春的那个自卑敏感的小女孩圆上一个梦。
张在野的信息回得很快：【明天民政局门口见。】
【好。】林夏回。
…
次日清晨。
林夏的生物钟将她唤醒。
才七点。
虽然昨天已经关掉了闹钟，但还是醒了。
她第一反应是慌里慌张地准备起床，又想到自己被辞退了，又重新躺下。
长时间的早起让她此刻已经睡不着了。
林夏睁开眼睛望了会天花板，又闭上眼睛。
试图睡觉，然后失败。
想到今天要去领证，林夏起身收拾东西开始化妆。
民政局九点开门。
从她这里过去大概要两个小时。
现在过去应该正好避开人流量高峰期。
林夏换了一件正式的衬衫和裙子，化了妆后朝民政局门口走。
京北的地铁好像无论何时都是挤的。
林夏换乘第二趟地铁的时候收到了张在野的消息：【出门了吗？】
林夏靠在扶手上打字：【还有半小时就到。】
【这么迫不及待，和我结婚？】
林夏尚未熄灭屏幕，张在野的消息就崩到她眼前。
林夏下意识地想要掩盖那几分喜悦，她有些慌张地回：【不是，住得远。】
好像还是没能解释她迫不及待的事。
因为住得远，所以提前出门，着急去民政局结婚。
林夏暗灭手机屏幕，不打算继续和他聊天，以免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地更多。
林夏到民政局时，张在野还没到。
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选择今天过来领证的人并不多。
大厅里只有刚开始上班的工作人员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而她自己孤零零地坐在等待席，等待对方的到来。
林夏觉得自己更像是感情破裂来离婚的。
林夏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好笑。
她俩连感情都没有又怎么破裂？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
安静下来的空旷大厅里只有她一下下因为紧张而跳动的心跳声。
他会不会临时反悔？
这会不会是一个过分的玩笑？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林夏那颗不安的心才慢慢平缓下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粒扣子，外面是黑色的羊绒外套，和她身上这件的白羽绒服像是情侣装。
格外相配。
他脸上带着口罩，唯独那双眼睛漏出来，神色傲然却收敛了狠戾。
林夏和他的眼神对上，呼吸一屏，下意识地移开。
两个人先去拍结婚证照片。
林夏不敢靠他太近，怕他觉得自己逾矩。
表情紧张又僵硬。
两个人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一点儿看不出是感情已经好到准备结婚的新婚夫妇。
连摄影师都看不下去。
“男方主动一点儿靠近女方，第一天认识吗？”摄影师问。
虽然不是第一天认识，但彼此不熟是真的。
她尚未动作，她的大腿就碰到了张在野的。
炙热的温度从他身上传递到自己身上。
心跳骤然加速。
林夏不解地抬头看他，却见他也低头看向她。
两个人靠得极近，林夏看到了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她慌忙移开了视线。
又想要远离他一些。
腰骤然被他握住，带着不容置疑地力道拦住她试图逃离的动作，并将她靠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他手掌的温度极高，握住她腰时，林夏觉得有些痒，朝外躲了躲。
她的胳膊触碰到了他的胸膛。
似乎撞在了上面。
“别动。”张在野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林夏下意识地遵守他的话，乖巧地看向镜头。
时间定格。
红底照片被打印出来。
男方强势，女方温柔，肩膀与肩膀相互依偎着，好似一对新婚小夫妻。
林夏看着两人的结婚证照片还是有种不真实感。
这还是她和他的第一张合照。
紧紧相依、亲密无间。
像是相恋多年的恋人，终于赢来了圆满的阶段性结局。
但林夏无比清晰的知道，她们不是。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和她结婚，但肯定不是因为他多爱她。
林夏有自知之明，她这种灰姑娘是不会像童话故事中写得一样，遇见帅气多金的王子非她不娶的。
她只希望这场华丽而又荒诞的梦可以做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儿。
结婚证只需要两张照片，但是老板给她俩打了一整板。
剩下的照片被老板裁剪后，林夏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和他再拍这样一组合照了。
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吧。
结婚流程很快走完。
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认出了张在野，张在野没有说话，只是默认。
-
张在野的车停在了民政局门口，林夏也随着走到张在野的脚步走到民政局门口，正准备拐弯去做地铁，却感觉到一阵阻力，胳膊被他拉住，她听到他开口道：“去哪？”
“我去做地铁。”林夏略带疑惑，但又平静地叙述。
“上车。”张在野不容拒绝地命令。
他面无表情地时候，声音还是带着几分凶的。
黑色车门自动开启，车内的暖流一股股地涌向她，张在野坐在车内，冷眉低垂，望向她时带着不容拒绝地神情。
林夏想要开口，尚未说出声，又听到张在野道：“我不想明天的头条新闻是，顶流歌星隐婚。”
林夏不挣扎纠结了，抬脚上车，车门自动关闭，黑色的阻光膜隔绝了外面窥视的一切视线。
“住哪？”张在野又问道。
林夏脑袋转了很多圈，最后在张在野看向她时，犹豫地开口道：“秋南新苑。”
她住在京北的边缘。
估计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所以，她一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过得那么差，想要在他面前保持一点尊严。
可现在连证都领了，再瞒又能瞒多久，只希望他能给她留点情面，不想听到他讽刺的声音，也不想看到他看不起的神情。
张在野打开了导航，输入小区名，地图导航的女声响起：“现在出发，全程大约52公里，大约需要一个小时20分钟，请在下个红绿灯右转…”
张在野挑了下眉，对这个地址似乎并没有多意外，在导航开始后，还抬手按下了音乐播放键。
劲爆的重金属音乐从车厢的四面八方袭来。
林夏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音响。
可是听久了却不觉得吵，而是被音乐声感染，丢掉那些现实中存在的烦恼和压力，只留下恣意张扬，想要随音乐舞动起来。
-
小区里管的不严，路边的车道上都是乱停乱放的私家车。
张在野开车进去后，林夏给他指路停到了路边的空地上。
距离她家的楼栋不远，三百米之内。
“谢谢，我下去了，今天麻烦你了。”林夏礼貌地道谢，打算打开车门下车。
车门却并未如她所愿打开。
反而随即而来的还有他突然靠近的清冽雪松味道。
林夏被挤在了车门的小空隙处，她抬头就能看到他张扬浓烈的五官，她听到他问：“不请我这个丈夫上去坐坐？”
这句丈夫，这个距离，他的声音和味道都足以让林夏失去那份伪装出来的镇定和从容，林夏的心跳如同鼓点，密集又紧张地不断冲击大脑，声音都有些发抖，但她又强壮镇定地道：“下次吧，我屋子很乱。”
“那正好，你收拾好一起搬下来，带去我那里。”张在野继续紧逼。
这是同居的意思吗？
林夏想过以后可能要住在一起，不过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
两个人并不算相熟，住在一起是不是会有点尴尬？那她如果搬过去还需要和他睡一张床上吗？
“嗯？”林夏还未想明白，张在野的声音又从耳边响起。
他尾音上扬，对她未出声而感到不满。
林夏再一次的妥协，“好。”
她的妥协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想着总有一天会同居的，不如早早适应。
车门开启，林夏下车，冬季的冷风直击额面，林夏打了个哆嗦，快步朝楼道门口走。
张在野也随着她的脚步，大步流星地朝楼道门口走。
林夏住在四楼。
一个不算高也不矮的楼层。
小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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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需要爬楼。
她来来回回地爬了两年早就爬习惯了。
上去之后连气都不带喘的。
走到门前，林夏还是有些尴尬，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居住的小破屋。
虽然他全程都没有说话，但是她能从他的眉目之中情绪感受到他对她居住的环境带着几分讨厌和不适。
“你要进去吗？”林夏在开门之前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林夏，你心虚什么？”张在野的声音带着冷意，问。
她没有心虚，只是不想看到他在看到自己房间后表现出厌恶的神情。
不想被他讨厌，觉得自己好像很脏。
他这种尊贵的公子哥也不应该来她的贫民窟。
林夏在他泛着凉意的视线中开门。
防盗门老旧，被她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大门也是最普通的那种锁。
入目是一间很温馨的小屋，四处都散落着可爱的小物品。
黄色的地毯，白色的餐桌，带碎花的透明窗帘，床边上的绿植，都给人一种她在认真努力生活的蓬勃向上感。
张在野觉得像是进入了和周围环境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之中，处处温暖如春。
林夏用余光偷偷瞥向他，没有看见想象中的厌恶，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住的是个一居室，全屋只有15平。
卧室和客厅是连贯的，平时只有她自己回家，林夏甚至没做隔断，她的床就这么暴露在张在野眼中。
幸好自己床上没有放内/衣。
“我要准备收拾了，你在沙发上坐一下等一会儿？还是回车上等？”林夏在床底翻出来两个大型收纳箱，还有一个行李箱。
她屋里没开暖气，因此即使是暖色调装饰也改不了屋内的冷意。
比刚刚在车内的温度都要低个十度。
张在野只穿着大衣，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大概受不了这种寒冷。
张在野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你收拾，不用管我。”
林夏听他这样说，便开始一点点的收拾起来。
她东西不多，都是一些小东西，便宜又好看，还有二手的，人家上个租客留给她的。
主要是被子比较占地方。
剩下的东西，能带走的就带，带不走就送给经常在楼下捡东西的奶奶，看看她能不能去卖两个钱。
林夏觉得，在这里生活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易，却都在努力的朝着更好的未来前进。
林夏收拾好后，准备搬下楼。
好重…
收纳箱里被她装的满满当当，不留空隙。
她第一下甚至没有抱起来。
然后使劲再抱时，身后出现一只手，把她提溜到一旁。
“细胳膊细腿地抱得动吗？你就抱。”懒散的京腔味响在耳边。
“坐这等着，一会儿司机上来给搬。”张在野说完后，出门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刚刚载他们过来的司机就上来了，开始一件件的搬行李。
林夏看着自己的行李被一件件地搬下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破屋，竟然有几分不舍。
明明在这里的记忆并不算美好，甚至可以说是悲惨，可是这里承载了她的压力，她的痛苦，她的成长，她在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不知道被徐律骂哭过，被生活的压力打倒过多少次，第二天又要重新调整状态去上班。
房间门被关上，似乎像是真的走出了压在身体里的那座大山。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重金属音乐被张在野关停。
通过小区道路微挤的车流，他眸色发沉，声音微冷的问：“那男的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林夏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口中的“那男的”是谁。
应该是她那个虚无缥缈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男朋友。
“这是我自己租的。”林夏回。
之前撒这个谎是想让自己和他划清距离，不让自己沉沦得不可自拔，现在来看，没有必要了，她俩现在就已经是数不清理还乱的关系。
张在野轻嗤一声，分神看她，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攻击性，又问：“哦，他都不舍得花钱给你租房，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男朋友，一直自己住。”林夏下意识得躲开他的眼神，朝窗外看去，回。
既然不打算撒谎，索性将一切解释清楚。
张在野看她粉白的脖颈，下意识紧张而泛红的耳垂，觉得她这副样子可爱极了，刚刚那股烦躁消散不见，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原来你是个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