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的公司人际关系简单，老同学知根知底，和这个地方的通勤距离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工资低了些。
但她省着点儿花也是可以存下一些的。
林夏最近又约了几个面试，一一去面。
结果都不算很好。
不是底薪低就是拖欠工资，也有工资高的集团性质的法务，但面试结束后就没了后续。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去梁昭的公司是最合适的。
林夏虽然做了决定，但还在犹豫。
“你最近在找工作吗？怎么走这么早呀？”陈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林夏被她戳破私事也没生气，点了点头，“嗯，正在找，不过还在纠结要不要走。”
她对陈倩没什么防备之心，相处两年，她觉得陈倩是个蛮值得交的朋友的，不会背刺她，询问她最近的动向也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关心。
“我们去茶水间聊，这边人比较多。”林夏说到。
她倒了杯咖啡，搅拌着，又听陈倩问道：
“比这待遇要好嘛？”
“我觉得如果工资比这里多的话，你可以毫不犹豫说走就走。”
“这里没什么留恋的，除了占了一个大所的名头，好听一点儿，其实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而且，去应酬这件事，有了第一次还会有第二次，你那个上司绝对能做得出来。”
“她就是谁对她有利就利用谁，大家虽然都不喜欢她，但对她也无可奈何，毕竟职位摆在那里，大老板也不管她干了什么。”
林夏点了点头。
叹了口气。
她在公司两年，多多少少也能看透职场上的一些道道和人心。
徐律的业绩常年排第一。
虽然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不正当手段，但老板根本不可能开了她。
林夏搅了搅手中的咖啡，叹了口气，道：“但是我最近面试的这几家公司底薪都很低的，所以还在犹豫。”
“不过有一家是我大学同学新成立的律师事务所，工作氛围应该还可以，还是薪水低。”
“不知道该不该去。”
“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新事务所更难，不过，你同学既然敢开公司，他应该是有一些稳定的案源的，你正好可以去锻炼锻炼，你不是想做独立律师吗？看看他们怎么收集的案源，对你也有帮助吧。”
“但是底薪低这件事应该短时间内很难改变。”陈倩又开始说缺点。
“不过干得时间长了应该会涨吧。”
“你要是短时间内很缺钱，还是要慎重考虑一下的。”
“不过，新公司未来发展得究竟怎么样这件事谁都赌不对，还是要看你怎么想的。”
其实最后的决定还是需要她去做。
林夏做过很多决定，离开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家，独自来京北打拼。
在大学时如何选择才能平衡工作和学业。
但做决定也是需要时间的。
她一旦决定就不能回头。
所以她很谨慎。
“谢谢你啊，倩倩。”林夏真诚道谢。
“小事儿，你开庭的时候别忘了给我要张在野的签名照就行！”陈倩摆了摆手，笑嘻嘻地道。
“这次肯定不会忘的！”林夏被她的情绪感染，举起三根手指头发誓。
林夏这段时间因为天天去面试堆积了好多工作没做。
和陈倩聊完天后，就专心投入工作中了。
明天是张在野的案子开庭。
她需要再看看对方提供的证据能不能还能找到一些可以攻击的漏洞，确保能够一击必胜。
这是她第一次开庭，格外紧张和重视。
桌面被人轻敲三下。
林夏抬头看向来人。
看到后，瞬间皱了皱眉。
她最近都有意避免和她的接触，可还是未能避免她亲自过来找她。
“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京汇酒店，你来开车。”
徐律说完就走。
完全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去干什么？”林夏问。
徐律一脸不耐烦地道：“应酬啊！你不是去过一次了吗？”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的目光，即使不好转头来看的，也在用耳朵听着。
"我还有工作没忙完，明天要去开庭，我要准备资料，去不了。"林夏拒绝。
“资料明天一早准备就可以，应酬现在就要去，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干这么长时间还是这么没脑子。”徐律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一副看不惯她的口气说道。
林夏盯着她的脸，越发觉得她像自己那个继母，只要不符合她心意就骂人。
“我最近感冒了，”林夏咳了几声，“真去不了，您找其他人吧？”
“现在病毒这么严重，您的客户应该也不想见到我这个病毒携带体吧。”
林夏尽量解释道。
“说什么都不去是吧？”徐律似乎没想到一直好说话的人怎么突然变了个性子，深深地看了她几眼，抬手朝后边看热闹的人招了招手，“行，小刘，你开车跟我去。”
“哒哒”的高跟鞋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那些眼睛也都回到了自己面前的工作上。
陈倩忍不住地点了点她的桌子，给她举了个大拇指，又忍不住地道：“不是姐妹，你硬刚啊？”
林夏有些尴尬的点了点，现在想想自己的做法也格外不妥，小声地道：“嗯，不想干了。”
“那你尽快提离职吧，徐律这种小心眼的领导，估计已经想好整你的办法了。”陈倩一副她自求多福的语气说道。
“嗯，明天张在野的案子开庭结束，我就提离职。”林夏说。
林夏忙到八点多才回家。
整理了两页的反驳材料。
回家到身心疲惫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准备去开庭。
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到。
此刻对方和张在野都还没有到。
她在休息室里又念了遍稿子，想着一会儿自己要看起来凶一点儿才行。
通过昨天的硬刚发现，气势越弱，越容易被对方打乱节奏。
只有自己气势够足，相信自己能办好，这场官司的胜利希望越大。
张在野是压着点儿来的。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里面也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西裤，看起来又冷又拽，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进来后视线就紧盯住了她，黑眸沉沉，像是发怒的前兆。
林夏转身，背对他，正对墙面，继续念稿子。
她很难抵挡住他的注视。
如同被利剑刺破皮肤，划过难以忽视的触感。
但她不能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这场官司，她一定要赢！
不止是为了张在野，也为了自己！
上个庭开完后休息十分钟后到了她们这个案子。
审判长：“现在进行法庭调查。请原告方就诉讼请求进行陈述，并出示证据。”
林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能感觉到张在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但她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审判席上。她的声音起初略带紧绷，但很快变得清晰、坚定。
“审判长、审判员：我方第一项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原告张在野与被告汇智传媒签订的《艺人经纪合同》。第二项，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个人专属印章、私密社交账号等所有个人物品。第三项，关于解约赔偿金，我方认为被告主张的五千万元显失公平，请求法院依据事实与法律予以酌减。”
“审判长，我方反对。合同白纸黑字约定解约金为五千万，这是双方自愿达成的一致意思表示。原告如今人气飙升，就想撕毁合同，这是典型的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我方坚决要求原告支付全额违约金。”对方律师说道。
林夏对他的话早有预料，她拉近了话筒，掷地有声地回：“审判长，对方律师试图用道德评价代替法律判断。本案的核心在于合同条款本身的合法性与公平性。首先，我方呈交证据一：《艺人经纪合同》原件。请合议庭注意合同补充条款第7.2条。”
“该条款规定，‘若甲方（汇智传媒）为乙方（张在野）提供总计超过五百万元的培训、宣传、包装投入，则解约赔偿金自动适用最高档五千万元。’此条款为格式条款，且完全排除了乙方的主要权利、加重了其责任。根据《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九十七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且条款显失公平的，对方可以申请撤销该条款。”
她在审查合同与张在野交流时，抓住了对方合同中的逻辑漏洞，但单凭这一点仅仅不够，和对方又连续了几个来回，林夏把证据摆出来一一进行反驳。
她能察觉到张在野一直在看她，因此说话的底气也更足了一些。
她想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专业素质，希望他再看到自己闪光点后对她的印象会好一些。
辩论就此告一段落。
进行休庭合议，林夏和张在野出去，单独留下对方当事人进行调解。
她刚刚在庭上的紧张情绪逐渐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张在野以一种难以捉摸的视线看向她。
不再是猎人看向猎物那种侵略性极强的眼神，她能在他的眼神中看到惊讶和欣赏。
林夏的耳垂慢慢变红，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亦或者两者都有。
林夏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从刚才的环境中抽离出来，又释放出柔和的气息。
“怎么了？”林夏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主动开口打破僵持的氛围。
她说过，她会以专业的律师素养去为张在野争取到他能得到的最大权益。
所以，即使是第一次真正上法庭，在法庭上也从未露怯过，这是她作为一个律师所应该做到的。
即使失败，也不该辜负她所做的一切努力。
林夏未曾听到张在野的回话，也没有在继续问。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生出了几分不属于她的自信——因为这份专业。
休庭结束。
审判长宣布最后的结果：“本院宣判：一、解除原告张在野与被告汇智传媒的《艺人经纪合同》。二、被告汇智传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所有个人物品。三、原告张在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汇智传媒支付解约赔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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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万元。”
法槌落下。
林夏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她看着自己准备了三页的材料长松一口气。
赢了！
她竟然真的赢了！
林夏收拾资料的手都是抖得，她看向张在野，还未说出口，他已经起身，看向她，道：“走吧，请你吃饭。”
“不用了吧。”林夏下意识地拒绝。
在她的计划中，不管这场官司的结果如何，两个人打完这场官司就该一拍两散的。
他并非是自己可以肖想的人。
鸿沟不可跨越，而且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也不适合谈恋爱。
生存需求还未被满足，她又怎么去追求精神的富足。
“林夏，围巾的事儿，你还没谢我。”张在野又道。
他总是能用各种方法达到他的目的。
林夏本来就拒绝地不够坚定，被他用这个理由一讲，自己主动说道：“那我请你吃饭。”
达成目的的张在野挑了挑眉，满意了。
李雾将两个人带去张在野常去吃的“味央”。
他的嘴很挑，一般的餐厅入不了他的眼。
喜欢的东西也会常去光顾，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
林夏跟着他俩下车走到餐厅门口看到低调奢华的装修，就知道这个地方不便宜。
她停下了脚步，试探性地问：“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这里我可能请不起你...”
后半句她越说声音越小。
也越发的尴尬。
自己的贫穷让她着实不能继续保持着可怜的自尊心。
“不换。”张在野拒绝了他的提议。
他的拒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林夏因为在意而显得更加窘迫。
那怎么办？
她真的没这么多钱请他吃这种高档的饭。
她的脚步停在餐厅外，要进不进的，“要不，我还是...”
“怕什么？有我在。”张在野直接打断了她想要退缩的话，抬脚走进了餐厅。
胸腔里的心脏跳动的似乎快了一些。
血液的流速也随之加快。
林夏忍不住看向他的后背。
他很高，将餐厅的顶光遮住，后背很宽厚，是现在最流行的双开门，给人一种格外的安全感。
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又从心底涌出。
从家庭和事业中从未获得的安全感却在他身上得到满足。
她在他身边，确实是忍不住胡思乱想的。
林夏跟着他进了包厢。
稀里糊涂的坐在了他的旁边，看他点菜。
她忽而想起陈倩昨天拜托自己的事情。
她看向点菜中的男人，犹豫又谨慎地开口问道：“张老师，可以给我一张你的签名吗？我...”
林夏尚未说完，他的眸子就朝她看来。
林夏被他摄人心魄的眸子一看，突然停止说话声。
“有男朋友了还要我的签名照，不怕他吃醋？”张在野问道。
林夏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他从哪分析来的她有男朋友。
刚想解释清楚，又觉得没有必要。
让他误会也未尝不可。
给自己编一个男朋友，也能让自己和他的距离更远一点儿，她才能注重自己的生活。
她需要不停的告诫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才能忍住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不在乎。”林夏柔声道。
“看来你男朋友不怎么喜欢你。”张在野的嘴似乎淬了毒，试图往她心口捅刀。
但她并未在意。
这个男朋友本来就是虚构的
而且她早就知道没人喜欢她。
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喜欢。
她想。
林夏没有说话。
包厢里恢复了沉默。
“给我笔。”张在野突然说话。
林夏什么都没问，下意识的从包里拿出笔递给他。
“签哪？”张在野搭眼看她，慵懒地语气中流露出几分心烦，问。
林夏这才意识到他要给她签名。
虽然他嘴上凶巴巴的，但是却没拒绝她的请求。
林夏从包里翻找出来陈倩交给她的一张明信片，递到他面前，回：“签这里。”
字体俊逸张扬。
和高中不太一样。
高中自少可以看清名字。
现在就是一团圈圈。
分辨不清他是不是真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在他签好后收到包包里。
想着一会儿回公司给陈倩。
饭菜也在此刻上来。
他点的都是一些清淡的菜品，大概是最近嗓子不舒服，不能吃油腻的。
林夏忍不住猜测着。
她夹了一小块鱼。
将上面的葱花用筷子扫开，又挑鱼刺。
鱼香入口，鲜而不腥。
口感鲜美爽口，很好吃。
而且没有葱花的怪味。
林夏准备在夹一筷子。
耳边落下一道极轻的声音，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喜欢吃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