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商场的售货员都是有编制的铁饭碗，态度自然不像后世那种将顾客当做上帝的导购员。
可她这种轻蔑的态度，却让林兴中很不爽。
“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兴中不悦道。
“我态度怎么了？嫌我态度不好，滚回你的农村去。一副穷酸模样，商场是你能来的地方吗？算我们倒霉，碰上你们，又买不起，还往身上比量，把我们的衣服都弄脏了！”
女售货员说着，伸手夺走了林兴中手里的衣服。
林兴中看着墙上‘为人民服务’的大字，冷声道：“你作为这里的售货员，职责就是帮客人选衣服。我们是来买衣服的，不是来受气的。你们所谓的为人民服务，就是这种态度吗？”
“为人民服务，又不是为你服务，买不起衣服的穷鬼，还敢在这里闹事？”女售货员一脸厌恶，指着林兴中喊道：“赶紧滚，再敢闹事，我叫保安把你轰出去！”
“兴中，算了，我们走吧……”
姜清雨劝道。
“这件事你别管，我就不信，联营商场就放任这种货色这么欺负人！”
林兴中喊道。
这时候，不少买衣服的顾客听到女售货员的话，也纷纷围了上来。
“这个女同志怎么这么说话，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来买衣服的，你怎么能以貌取人，说出这种话？”
“就是，后面还贴着‘为人民服务’，难道我们不是人民的一份子吗？为什么买个东西，还要看你的脸色？”
“这件事本来就是这个女同志的不对，快道歉！”
一时间，众人纷纷指责道。
见一众顾客情绪激动，女售货员不禁有些害怕，再加上林兴中脸色阴沉的盯着她，她真的怕这个‘乡巴佬’恼怒，冲进来把她给打了！
而就在这时，一位秃顶的中年男人听了这边嘈杂的声音走了过来，见众人围在这里，当即喊道：“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女售货员看到中年男人，顿时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跑了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主任，他们买不起衣服，却还想试穿，咱们规定不买不能试穿，我担心他们把衣服弄脏了赔不起，就好心提醒他们。可他们非但不听，还找来一群刁民在这里闹事……”
女售货员一脸委屈的哭诉道。
众人听她颠倒黑白，连忙辩解道：“胡说八道，分明是她瞧不起人，态度又恶劣！”
“竟然还贼喊捉贼，这就是你们联营商场售货员的素质吗？”
面对众人指责，中年男人只是冷冷的道：“行了，这里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如果是来买东西的，买完了就走。可如果是来闹事的，我绝不客气！”
刚才众人也听到了那个女售货员叫他主任，当下明白了中年男人可能是商场负责衣服区的主任，心里当下生出几分敬畏。
现在又听他这么说，一时间，也都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兴中打量着二人，沉声道：“所以，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态度了吗？”
“主任，就是他带头闹事！”
女售货员指着林兴中，叫嚷道。
中年男人看着林兴中，冷笑道：“一个从农村来的泥腿子，要有自知之明，买不起的东西就别乱动。如果不小心弄坏了，咱们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看来，你是不打算好好处理这些事了，那咱就按流程，报警！”林兴中笑了笑，道：“在公共场合辱骂他人，造成其名誉及精神受损，处十五天以下拘留。性质恶劣的，可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年头，懂法的人并不多，可听着林兴中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信了几分。
中年男人一脸为难，却奈何女售货员不断撒娇哭泣，他顿时目光一沉，道：“你蒙谁呢，就算真的骂你两句，怎么可能判刑？”
“保安呢，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中年男人大喊，几位商场的保安赶了过来。
这些保安与钢铁厂保卫科的人一样，都是在编的公职人员。
一时间，场面有些乱，引起了刚从三楼下来的几人的注意。
那几人当中，竟有一位林兴中的熟人——李想！
他被嘈杂的声音吸引了视线，可仔细一看，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林兴中的身影，连忙走了上去，喊道：“都住手！”
他一开口，众人纷纷平息了争执。
倒不是因为李想的话管用，而是他的身边跟着一位头发灰白，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这位是联营商场的经理，也是这个地方的总负责人，赵鸿泰！
“林哥！”李想推开人群，走到了林兴中身旁，问道：“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
“联营商场真是威风，店大欺客，就连个售后员都敢随便骂人。这里的主任更是只手遮天，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想把人给轰出去！”林兴中冷笑，道：“来商场买个衣服，却还要看人脸色挨骂，这就是商场为人民服务的态度！”
“小畜生，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分明是你……”
中年主任正要反驳，却被赵鸿泰瞪了一眼，喊道：“闭嘴！”
“林哥，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李想拍了拍林兴中的肩膀，转而看向了赵鸿泰，道：“赵叔，我记得之前有不少人举报，商场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差，甚至出现辱骂顾客的情况。可这次，有人以权谋私，甚至叫来了商场保安驱赶顾客。这件事，难道你不打算管管？”
“小李，你别激动，我这就让老张停职反省……”
赵鸿泰劝道。
说得好听点，叫停职反省，说得难听点，就是演戏给外人看，回家带薪休假！
真正的惩罚，最多也就是下次酒局上的罚酒三杯。
对此，李想也很是不悦，正要开口时，林兴中拦住了他，道：“这两个人态度差，欺负顾客倒是小事，既然赵经理不打算好好管，那我就只能自己办了。”
“你打算怎么办？”
赵鸿泰打量着林兴中，心中有些不屑。
说到底，他并未将林兴中放在眼里，即便是作秀，也是为了让李想的面子上过得去。
林兴中看着他，淡然道：“我要报警！”
“呵，报警告老张和小刘态度差？”
赵鸿泰嗤笑，心中更加不屑。
就算真告了，最多批评教育，连停职反省都够不上。
林兴中目光一沉，开口道：“告他们，乱搞男女关系！”
此话一出，张主任和姓刘的女售货员顿时变了脸色。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女售货员喊道。
“这位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道这样造谣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主任呵斥道。
其实，早在女售货员扑进张主任怀里时，林兴中就看出这两人的关系不对。但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要对方态度诚恳的解决问题，自己也不想管这种事。
可他们非得作死，那就别怪自己拿这个说事了！
而且，从他们刚才的反应来看，自己猜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如果要报警的话，我刚好在二楼碰见王队了。林哥，我去帮你喊来！”
李想正要去找人，不远处忽然传来了王战的声音——
“怎么回事，聚了这么多人，不允许非法集会啊！”
正说话间，他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兴中，忽然露出了笑意，道：“兴中，又见面了，这里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