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大地的农耕热潮正浓，代田法与新式曲辕犁的推广如火如荼，农户们争相效仿的劲头，比春日里抽芽的庄稼还旺盛。可李默却站在京畿皇庄的田埂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眉头紧锁。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凌乱，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些许泥土，这是连日操劳留下的印记——自打推行农耕改良，系统又悄无声息抽走了他两年寿命，现在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足有二十岁，走在田间，不知情的农户都要喊他一声“李老丈”。
“将军，您又在琢磨啥呢？”赵虎拎着一壶水跑过来，递到李默手边，“这阵子推广代田法已经够累了，您就不能歇两天？您看这皇庄的收成，亩产比战前提升三成，百姓们都把您当成活神仙了，还有啥不满足的？”
李默接过水壶，抿了一口，目光依旧盯着远处：“三成收成不够。”他伸手指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区域，“你看那边，渭河沿岸的大片荒滩，全是盐碱地，种啥都长不好。要是能把这些盐碱地改良好，能多养活多少百姓？”
赵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撇了撇嘴：“将军，您说的是渭河盐碱滩吧？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不毛之地，别说庄稼了，连野草都长不旺。之前也有官员试过改良，挖沟、施肥，折腾了大半年，最后啥也没成，还赔了不少钱。我看啊，那地方就是块废地，改不好的。”
“没试过怎么知道改不好？”李默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越是别人觉得改不好的地方，我们越要试试。只要能成功，就是大功一件。”
其实李默心里也没底，但他想起了之前粟特商人带来的波斯旱稻种子。那还是在祆教渗透风波平息后，有个没来得及离开的粟特商人，为了讨好他，送了他一小袋据说能在干旱贫瘠土地上生长的波斯旱稻种子。当时他没太在意，随手放在了书房的抽屉里，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改良盐碱地的关键。
回到府邸，李默立刻冲进书房，翻箱倒柜地找那袋波斯旱稻种子。抽屉里堆满了各种文书、图纸，还有他之前画的新式工具草图，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布袋。布袋上还绣着粟特文，李默看不懂，只能打开布袋，里面是一粒粒金黄的种子，比普通的稻谷种子小一些，颗粒却很饱满。
“就是它了。”李默捧着种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转念一想，又犯了愁——波斯旱稻虽然耐旱贫瘠，但能不能耐盐碱，还是个未知数。渭河盐碱滩的土壤盐碱化严重，普通庄稼根本无法存活，这波斯旱稻就算再耐旱，恐怕也难以适应。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电子音，这次却带着一丝细微的波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机械感：“滴——检测到宿主获取特殊作物种子，符合‘文明修复’辅助条件。观测员阿依娜已激活观测员模式，可提供有限度辅助。”
李默愣了一下：“阿依娜？你是谁？不是之前那个抽我寿命的破系统？”
“宿主您好，我是‘文明复苏’系统观测员阿依娜，负责记录文明修复进程，可在不违背本时代认知的前提下，提供有限度技术辅助。”电子音变得柔和了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之前抽取宿主寿命的是系统核心程序，并非我的指令哦。”
“有限度技术辅助？”李默眼睛一亮，“你能帮我改良这波斯旱稻种子，让它能在盐碱地生长吗？”
“可以，但有严格限制。”阿依娜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为了不干扰本时代的自然发展规律，我只能对种子进行极其有限的基因片段优化，仅调整与耐盐碱相关的基因表达，且优化后的种子性状需符合‘自然筛选’的认知，不能出现过于反常的特性。简单来说，就是让这颗种子本身就有的耐盐碱潜力被激发出来，而不是凭空创造出耐盐碱特性。”
“行！只要能让它在盐碱地生长就行！”李默连忙答应，“快开始吧！”
“请宿主将种子放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保持环境稳定。优化过程需要三个时辰，期间请勿打扰。”
李默立刻按照阿依娜的要求，把装着波斯旱稻种子的布袋放在了书房靠窗的桌子上。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布袋上，暖洋洋的。他守在旁边，寸步不离，生怕出什么意外。赵虎端着晚饭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问：“将军，您盯着这袋种子干啥？这是什么宝贝？”
“这可是能让盐碱地长出庄稼的宝贝。”李默神秘地说。
赵虎凑上前，看了看布袋里的种子：“就这小小的种子？能有这么大本事？我咋有点不信呢？”
“等着瞧吧。”李默笑了笑，“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当夕阳的余晖洒进书房时，阿依娜的声音再次响起：“滴——波斯旱稻种子耐盐碱基因片段优化完成。优化后的种子可在轻度至中度盐碱地生长，产量视土壤条件而定。优化过程符合本时代‘自然筛选’认知，无异常特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默连忙拿起布袋，打开一看，里面的种子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粒粒金黄的小颗粒。他有些不放心地问：“阿依娜，优化成功了？我怎么看着没变化啊？”
“宿主放心，优化已成功。”阿依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基因层面的变化无法用肉眼观察到。您可以进行小规模试种，验证优化效果。温馨提示：仅靠种子优化还不够，盐碱地土壤改良同样重要，建议采用开沟排盐、施用改良剂等方法改善土壤条件。”
“开沟排盐我知道，施用改良剂用什么好呢？”李默问道。
“本时代可获取的改良剂中，石膏（硫酸钙）效果最佳。石膏可与土壤中的盐碱成分发生反应，降低土壤盐碱度，还能改善土壤结构，适合大规模推广。”阿依娜解释道。
“石膏？”李默点了点头，“这个好办，关中地区就有石膏矿，获取起来很方便。”
解决了种子和改良剂的问题，李默立刻开始筹备盐碱地改良的相关事宜。他首先带人前往渭河沿岸，选取改良试点。渭河盐碱滩面积广阔，一眼望不到边，土壤呈现出灰白色，上面稀疏地长着几丛耐碱的野草，风一吹，卷起漫天黄沙，呛得人直咳嗽。
“将军，这地方也太荒凉了吧？”赵虎捂着鼻子，皱着眉头说道，“您确定要选这里当试点？”
李默没有说话，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捻了捻。泥土又干又硬，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白色的盐碱颗粒，放在嘴里尝了尝，又咸又苦。他站起身，对随行的官员和老农说道：“这里的土壤盐碱化程度属于中度，正好适合试种优化后的波斯旱稻。我们就选这里作为试点，先划出一百亩地进行改良试种。”
随行的官员们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一个年老的官员说道：“李大人，这地方的盐碱地太难改良了。之前我们试过挖沟排盐，可没过多久，盐碱又渗了出来，根本没用。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之前的方法不对。”李默摇了摇头，“我们不仅要开沟排盐，还要施用石膏改良土壤，再加上优化后的波斯旱稻种子，肯定能成功。”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各位放心，要是试种失败了，所有损失都由我承担。要是成功了，功劳是大家的。”
见李默说得如此郑重，官员们也不好再反对。李老实，也就是之前京畿皇庄的庄头，主动站出来说道：“李大人，我愿意跟着您干！之前您推广代田法，我就相信您，这次我还相信您！”
“好！有李庄头这句话，我就更有信心了！”李默高兴地说，“李庄头，这次的试点工作，就交给你负责了。你先组织人手，把这一百亩地的边界划出来，再准备好开沟用的工具和足够的石膏。”
“哎，好！”李老实连忙答应下来。
回到长安后，李默立刻让人去关中的石膏矿采购石膏，并让人把石膏粉碎成粉末，方便施用。同时，他还让人制作了大量的新式农具，比如用于开深沟的大型曲辕犁、用于撒施石膏的耧车等。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李默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深夜还在书房查阅相关的资料，制定详细的改良方案。
赵虎见他这么辛苦，每天都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这天晚上，赵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书房，说道：“将军，您快喝点鸡汤补补身子。您这阵子天天熬夜，再这么下去，身体该吃不消了。”
李默放下手中的资料，接过鸡汤，喝了一口，温暖的汤汁滑入胃里，让他疲惫的身体稍微舒缓了些。他看着赵虎，笑着说：“辛苦你了，赵虎。等这次盐碱地改良成功了，我一定给你记个大功。”
“将军，我不要什么大功。”赵虎挠了挠头，憨厚地说，“我就希望您能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您要是倒下了，谁来带领我们改良盐碱地，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啊？”
李默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不会倒下的。为了百姓们能过上好日子，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值了。”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阿依娜突然说道：“宿主请注意，过度劳累会加速生命能量流失。建议您合理安排作息，保持充足的休息。虽然系统核心程序会抽取您的寿命，但良好的身体状态可以减少额外的能量损耗哦。”
“还有这说法？”李默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休息的。”
几天后，石膏、农具等物资都准备就绪。李默亲自带着队伍，前往渭河盐碱滩试点地。百姓们听说李默要在盐碱地种庄稼，都纷纷跑来看热闹，不少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觉得李默这次肯定会失败。
“你说李大人能成功吗？这盐碱地连草都长不好，还想种庄稼？”
“我看悬。之前那么多官员都失败了，李大人就算再厉害，恐怕也不行。”
“就是，我看他就是瞎折腾。”
这些议论声传到李默耳朵里，他却毫不在意。他知道，只有用事实才能证明一切。他走到试点地中央，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今天我要在这里试种一种特殊的稻谷，这种稻谷能在盐碱地生长。我会亲自指导大家改良土壤、播种育苗。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片盐碱地就能长出金黄的稻谷！”
说完，他拿起一把锄头，率先走进地里，开始挖沟。虽然身体疲惫，但他的动作却很坚定。百姓们看着李默亲自下地干活，都愣住了。之前的官员改良盐碱地，都是坐在一旁指挥，从来没有亲自干活的。李默的举动，让不少百姓都改变了看法。
“没想到李大人竟然这么亲民，还亲自下地干活。”
“是啊，就算失败了，也值得我们尊敬。”
在李默的带动下，李老实和随行的农户们也纷纷拿起工具，开始挖沟。一场轰轰烈烈的盐碱地改良试种工作，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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