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透过窗棂，在李默的案头投下一片浅金。可这暖光落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疲惫——铜镜里那个鬓发全白、皱纹深刻的身影，依旧清晰得扎眼。李默抬手，指尖抚过眼角的纹路，触感粗糙得像老树皮，这是被系统抽走十年寿命后，最直观也最残忍的印记。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案头那叠厚厚的章程草案上，封皮上“新式纺车推广章程”“改良农具试点方案”几个字，墨迹还带着几分新鲜。这是工部的官员连夜拟定的，昨天刚送到他手上，等着他批复后推行。
李默拿起最上面的纺车章程，指尖划过纸页，上面详细画着新式纺车的图纸——比传统纺车多了两个锭子，能同时纺出两股线，效率能提高一倍还多。他当初提出这个改良思路时，只是想帮百姓提高织布效率，多挣点口粮，可现在，看着这图纸，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系统那冷冰冰的电子音又在脑海里隐隐回响：“每项重大惠民政策稳定实施，视同完成一次‘小规模文明修复’，抽取宿主一年自然寿命……金融体系重构、社会结构调整属高耗能修复，额外抽取寿命。”
“好家伙，这新式纺车和改良农具，要是推广开了，怕是又要被算成‘高耗能修复’吧？”李默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笑容里满是苦涩。他现在已经是个“准老头”了，再被抽个三年五年，说不定哪天就直接倒在案头，再也起不来了。
他放下章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流民们拿到工牌时的笑脸，想到他们领到粮帛时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的模样，想到边军将士吃到简易罐头时满足的神情……这些画面，是他耗尽心血换来的，也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动力。
可一想到自己正在快速衰老，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他又忍不住心生退缩。他不是圣人，他也怕死。他还没看到大唐真正重现辉煌，还没看到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系统手里。
“要不，就这么算了？”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新式纺车和改良农具，就算不推广，百姓也能靠着现有的工具过日子，虽然苦点累点，但至少能活下去。我要是歇手，就能保住自己的寿命，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好好享受一下这大唐的太平日子。”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想起了在西市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想起了工坊里那些每天工作十几个时辰却只能勉强糊口的织户，想起了田地里那些用着简陋农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他们能活下去，可活得太苦了。
若是不推广这些改良工具，他们可能永远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一场旱灾，一场水灾，就可能让他们再次流离失所，再次陷入绝境。而他，作为这个时空的“变数”，作为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唉……”李默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拿起笔，刚要落下，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老人斑在晨光下格外明显，这是岁月和系统双重“摧残”的痕迹。
“将军，您醒了？”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赵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人参汤走了进来，“我特意去城南药铺买了上好的人参，给您炖了汤，您快尝尝，补补身子。”
赵虎走到桌案前，把人参汤放在李默手边，看到他面前的章程草案，好奇地问：“将军，这是工部送来的章程？您打算批复推行吗？”
“嗯。”李默点了点头，拿起人参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
“那太好了！”赵虎兴奋地说，“我听说这新式纺车可厉害了，能顶两个老纺车的活！还有那改良的锄头、犁杖，用起来省劲儿多了。要是推广开了，百姓们肯定能轻松不少，收成也能提高！”
“轻松是轻松了，可我就要更‘老’了。”李默苦笑着说，指了指自己的鬓角，“你看我这头发，再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多久，头顶就要全白了，到时候你就得喊我‘李老头’了。”
“将军您可别这么说！”赵虎连忙说，“您这是为百姓操劳，是功德无量的好事！就算头发全白了，您也是最年轻有为的‘李老头’！再说了，我给您买了这么多人参，肯定能让您补回来！”
“就你会说话。”李默笑骂着说，“这人参要是真有用，我也不用愁成这样了。对了，你去把工部的王郎中叫来，我有几个关于纺车推广的细节要跟他商议。”
“好嘞！”赵虎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叮嘱道，“将军，您可别太累了，等王郎中来了，商议完细节就歇会儿，人参汤记得喝完。”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李默摆了摆手，看着赵虎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容。有这么个憨厚耿直的下属在身边，也算是给他枯燥疲惫的生活添了几分乐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默重新拿起章程草案，仔细看了起来。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拿起笔在上面批注几句。比如在新式纺车推广章程里，他特意加上了“由官府牵头，在各州府设立纺车制作工坊，招募流民参与制作，工钱按件计算，不得克扣”的条款；在改良农具试点方案里，注明了“先在关中地区选取十个试点县，由官府免费发放改良农具，派农技人员指导使用，总结经验后再逐步推广”。
这些条款，都是为了保障百姓的利益，也是为了让政策能更好地推行。可他心里清楚，每多一项条款，每多一个保障措施，这项政策的“文明修复”等级就可能越高，他被抽取的寿命就可能越多。
“管他呢，抽就抽吧。”李默咬了咬牙，“只要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就算多抽我几年寿命，也值了。”
就在他专注批注的时候，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正在推进‘新式生产工具推广’相关政策，该政策可显着提升农业、手工业生产效率，优化社会经济结构，属中等耗能文明修复项目，预计抽取宿主三年自然寿命。”
“三年？”李默猛地停下笔，心里一阵肉痛，“这还没正式推行呢，就开始提前‘报价’了？你这系统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系统依旧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回应。李默无奈，只能苦笑。他知道，自己一旦在章程上签下名字，这三年寿命就会被系统无情地抽走。他摸了摸自己的鬓角，仿佛已经能感觉到更多的白发冒出来。
“将军，王郎中来了。”赵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让他进来。”李默收起思绪，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
王郎中走进书房，看到李默的模样，忍不住愣了一下。上次见到李默时，他的鬓角只是有些花白，皱纹也不明显，怎么才过了几天，就老成了这副模样？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躬身行礼：“卑职王浩，见过李大人。”
“王郎中免礼。”李默指了指桌案上的章程草案，“坐吧，我有几个关于新式纺车和改良农具推广的细节，想跟你商议一下。”
王浩坐下后，李默把批注好的章程推到他面前，一一指出自己的想法：“你看这里，设立纺车制作工坊时，一定要优先招募流民，这既是为了推广纺车，也是为了继续推进以工代赈，让更多的流民有活干、有饭吃。还有这里，免费发放改良农具的试点县，一定要选那些受灾严重、百姓生活困难的地方，这样才能让政策真正惠及需要的人。”
王浩仔细看着李默的批注，连连点头：“大人考虑得周全！卑职马上回去修改章程，把这些条款加进去。”
“还有一点。”李默补充道，“制作纺车和改良农具的材料，要由官府统一采购，严格把控质量，不能因为赶工期就偷工减料。若是发现有官员或工匠从中牟利、以次充好，严惩不贷！”
“卑职明白！一定严格把控质量，绝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王浩郑重地说。
商议完细节后，王浩拿着批注好的章程离开了书房。李默靠在椅背上，再次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拿起桌上的人参汤，一饮而尽，却依旧觉得浑身乏力。
赵虎走进来，收拾好桌上的碗碟，看到李默疲惫的模样，忍不住说：“将军，您都忙一上午了，歇会儿吧。剩下的事情，等下午再处理也不迟。”
李默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几株牡丹开得正艳，蜂蝶飞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牡丹的清香，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想起了系统日志里的话：“宿主作为本时空最大‘变数’及系统锚点，生命能量被优先征用。”或许，这就是他穿越到大唐的使命吧。用自己的寿命，换取大唐的复兴，换取百姓的安稳。
“赵虎，”李默转过身，对赵虎说，“你去把修改后的章程取回来，我批复后，立刻下发各州府推行。”
“将军，您不再歇会儿吗？”赵虎担忧地问。
“不了，早一天推行，百姓就能早一天受益。”李默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时间不等人啊。”
赵虎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劝说，转身去取章程了。
很快，修改后的章程就取了回来。李默拿起笔，蘸了蘸墨，在章程的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虽然不如往日工整，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但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
就在他放下笔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再次响起：“‘新式生产工具推广’政策正式批复推行，文明修复项目启动，抽取宿主三年自然寿命。当前剩余自然寿命：四十三年。”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李默，他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他连忙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果然，又多了几缕白发。眼角的皱纹，似乎也更深了些。
“将军！您没事吧？”赵虎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脸担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李默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着气息，“把章程发下去吧，让各州府尽快落实。”
“好，好！”赵虎连忙答应，扶着李默走到椅子上坐下，“将军，您就在这儿歇着，我去安排。”
李默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流逝，身体正在一步步衰老。但他不后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百姓们用着新式纺车，飞快地纺着线，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看到了农夫们用着改良的农具，在田地里劳作，不再像以前那样辛苦，收成却提高了不少；看到了长安的市井越来越繁华，百姓们安居乐业，大唐重现了昔日的辉煌。
这些画面，就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就算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会咬牙坚持到底。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书房，落在李默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疲惫不堪，虽然正在快速衰老，但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政策需要他推进，还会有更多的寿命被系统抽取。但他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要为大唐的复兴拼尽全力，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撑起一片安稳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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