祆教渗透的风波总算尘埃落定，粟特商人灰溜溜地离开了长安，长安的市井重归安稳。可这份安稳，却像是压在李默肩上的最后一块砖，让他整个人都垮了大半。
深夜，李默府邸的书房依旧亮着烛火。烛焰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株被狂风弯折的枯木。他刚写完给肃宗的奏折，详细汇报了祆教风波的处置结果和后续的民生安抚计划，放下笔时，只觉得手腕酸痛得厉害，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呼——”李默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这阵子，他总觉得疲惫不堪，白天处理政务时，常常要强打精神，稍微久坐一会儿，就腰酸背痛得厉害。他以为是连日操劳所致，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好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
烛火噼啪作响，照亮了桌案旁的一面铜镜。那是杨玉环前些日子赏赐给他的，说是用西域进贡的青铜打造，镜面光滑，能照出人的细微纹路。李默起身，想去倒杯茶醒醒神，路过铜镜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步瞬间顿住。
镜中的人，是自己吗？
李默皱着眉，凑近了些。铜镜里的男子，身着青色官袍，身形单薄，背脊微微佝偻，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挺拔身姿。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触手可及的，竟是一片冰凉的雪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默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没错，鬓角的头发全白了，像是被霜雪覆盖，与头顶的黑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刺眼。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啊！就算是连日操劳，也不至于老得这么快吧？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一笑起来，纹路就像沟壑一样蔓延开来；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就连脸颊，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蜡黄干瘪。
李默缓缓抬起手，放在铜镜前。手背上，赫然出现了几块褐色的斑点——那是只有老人才会有的老人斑！他动了动手指，关节有些僵硬，曾经能灵活操控笔墨、设计模具的手，如今竟显得有些笨拙。
“这才多久啊……”李默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苦涩。他想起刚穿越到大唐时，自己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凭借着现代知识，发明美容方、铸造新钱、推行以工代赈、制作简易罐头，一步步化解危机，那时的他，就算连续几天不睡觉，也依旧神采奕奕。可现在，仅仅是处理了几场风波，他就老成了这副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李默仔细回想。好像是从“再生通宝”开始流通，他忙着核对铸钱账目、调控市场汇率的时候，就开始觉得疲惫；推行“以工代赈”时，每天要巡查工地、核对竹简册和蜡板记录，常常忙到深夜，那时就开始腰酸背痛；“轮经法会”筹备期间，他要平衡佛道两家的利益，每天都要与人周旋，精神高度紧张，鬓角就开始冒出几根白发；直到这次祆教渗透风波，他殚精竭虑，既要稳住民心，又要提防粟特商人的异动，短短几天时间，鬓角就全白了，皱纹也深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透支生命力的代价吗？”李默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些发明和政策，虽然为大唐带来了稳定和希望，却也耗费了自己大量的精力。就像一盏灯，灯油燃得太快，总有耗尽的一天。
“将军，您还没休息啊？”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赵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走了进来，“我见书房还亮着灯，就给您炖了碗银耳莲子羹，您补补身子。最近这阵子，您实在是太辛苦了。”
赵虎走进来，刚把宵夜放在桌案上，就看到李默站在铜镜前，背对着他，身形显得有些落寞。他疑惑地走上前：“将军，您怎么了？是不是奏折写得不顺心？”
李默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鬓角，苦笑道：“你看看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赵虎凑近了些，看清李默鬓角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将军！您……您这是怎么了？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白了头？”
“什么叫突然？”李默没好气道，“是慢慢白的，只是你没注意罢了。”
“不可能啊！”赵虎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我们去西市查看粟特商人的时候，您鬓角只有几根白发，怎么才过了几天，就全白了？还有您这皱纹，比我家隔壁的老王头还深！”
“老王头都六十多了，你拿我跟他比？”李默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不是特别显老？出去说我五十岁，估计都有人信。”
“那倒不至于。”赵虎连忙安慰道，“就是鬓角白了点，皱纹多了点，显得成熟稳重！您想想，您做了这么多大事，让长安恢复了太平，就算老了点，也是值得的！再说了，您这是为国操劳，是功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功臣？”李默自嘲地笑了笑，“我看是‘老臣’还差不多。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拄着拐杖上朝了。”
“将军您别这么说！”赵虎急道，“我这就去给您找些补药！之前听街坊说，城南的药铺有上好的人参，能补气养血，延缓衰老，我明天就去给您买几支回来！”
“不用了。”李默摆了摆手，“补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我这是精力耗费太多，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对了，你可别把我变老的事传出去，尤其是不能让贵妃娘娘知道。”
“为什么不能让贵妃娘娘知道？”赵虎疑惑地问。
“你想啊，”李默解释道，“贵妃娘娘一直觉得我年轻有为，要是看到我现在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指不定会怎么担心。而且，要是让朝中的大臣知道了，难免会有人说我精力不济，无法胜任政务，到时候又会生出不少事端。”
“将军您考虑得真周到！”赵虎连忙点头，“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我嘴严得很！”
李默没说话，转身走到桌案前，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喝了起来。温热的羹汤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疲惫的身体稍微舒缓了些。他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文书，心里一阵犯愁——这些政务还等着他处理，他就算想休息，也抽不开身啊。
“对了，将军，”赵虎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天下午，工坊的人来汇报，说简易罐头的产量又提高了，现在每天能生产上千罐，足够供应边军和民间的需求了。还有，以工代赈的流民们，不少人都攒够了钱，开始在长安定居，买了房子，娶了媳妇，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了。”
听到这些消息，李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付出的这些代价，终究是值得的。长安的百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大唐正在慢慢复兴，这就是他最大的心愿。
“那就好。”李默点了点头，“让工坊的人继续严把质量关，不能因为产量提高就偷工减料。还有，流民定居的事，让文书们好好登记，妥善安置，有什么困难及时上报。”
“明白！”赵虎应道。
李默喝完碗里的银耳莲子羹，感觉身体稍微有了些力气。他走到铜镜前，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鬓角的白发依旧刺眼，眼角的皱纹也没有消失，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就算老了又怎么样？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要为大唐的复兴拼尽全力。
“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李默对赵虎说，“我再处理一些政务，就去休息。”
“将军，您可别太累了！”赵虎不放心地说，“这些政务明天再处理也不迟，您的身体要紧！”
“知道了知道了。”李默摆了摆手，催促道，“快下去吧，别在这里唠叨了。”
赵虎无奈，只得转身离开了书房。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李默重新坐回桌案前，拿起一份关于农耕推广的文书看了起来。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拿起笔在上面批注几句。只是，握笔的手偶尔会微微颤抖，写出来的字迹也不如往日工整。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笔一划地写着。
烛焰渐渐微弱，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李默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抬头望向窗外。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书房，落在铜镜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铜镜前。镜中的人，在晨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却依旧明亮。他抬手，轻轻拂过鬓角的白发，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衰老又如何？只要初心不改，就算鬓染霜雪，脊背佝偻，他依旧是那个能为大唐带来希望的李默。接下来的路，或许会更艰难，或许他会老得更快，但他不会退缩，也不会后悔。
李默转身，推开书房的门。清晨的空气清新凉爽，带着一丝花草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疲惫的身体稍微舒缓了些。远处，传来了百姓们起床劳作的声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新的一天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为了长安的百姓，为了大唐的复兴，他必须振作起来，继续前行。就算生命力在不断流逝，他也要让这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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