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西亚：“沈黎。”
“回家。”
沈黎鼻子一酸，她突然迫切地想甩掉身后的一切，回到迦西亚口中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现在不是可以软弱的时候。
沈黎靠近银发男人，低声问：“你有办法打开这个吗？我们从里面打不开。”
迦西亚似乎听不见沈黎说了什么，他漆黑的瞳孔仿佛一个小小的吸人的黑洞，就这样专注地看着沈黎。
沈黎想起之前在孤岛上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找不到她之后呆呆的，于是重复了一遍：“打开，”她指了指笼子，“我们要快点离开。”
这种感觉真的很神奇，沈黎见到迦西亚就觉得好像任何事情都不是问题，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不会拒绝她。
迦西亚看向沈黎身后的人，说：
“杀了他们。”
沈黎：！
她踮起脚尖，凑到迦西亚耳边说悄悄话，同时手指了指差不多要烧完的皇帝：“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其他人留着还有用。”
“我们目前要做的事是出去。”
迦西亚隔着笼子摸了一下沈黎的金发，而后点了点头，说：“好。”
他浮空到空中，居高临下地使用黑暗魔法，试图将这巨大的笼子镇碎，属于黑暗魔法粘稠的黑色在他手上蜿蜒而上，天空中都是深渊的气息，不祥的黑雾快速向外蔓延出去。
一阵剧烈的震动下，笼子纹丝不动。
大殿外那群人的尖叫先传进沈黎的耳朵。
“没用的，”奥菲走了过来和沈黎站在一处，“这笼子是用神殿赐下材料做出来的，据说甚至拥有可以限制神明的能力。”
神殿。
这地方沈黎有所耳闻。
据说那里是神聆听祈祷的地方，神会在那回应每一个信仰祂的人的愿望。
可惜神殿在很久前就被封锁了，只有皇室和贵族才有进出的机会。
她没想到的是皇室这么丧心病狂，这种打造兵器的好材料居然仅仅用来做成一个笼子，放在皇宫大殿里。
“所以神殿给的材料，明明可以做更多事情，”例如在二十年前的大战中起到克制魔王的作用，“你们私吞下它，只为将其铸成巩固权利的工具？”
奥菲不做声了。
天上的迦西亚还在持续加大魔力，笼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大声响，连空气都在震动。
共振之下沈黎感到一阵耳鸣。
这样不行。
笼子看起来一点事儿没有，但沈黎先受不住了，迦西亚的黑暗魔法影响到了笼子里的其他人，奥菲作为纯人类的身体更是受不住，她弯腰哇的一声一口老血吐出来。
灰黑的雾气萦绕在笼子周围，还在持续变得更加浓郁，沈黎觉得再这样下去就算笼子碎了她们也差不多该被震成碎片了。
亚伦直接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脑袋。
外面那群人都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此时更是晕倒一大半儿。
奥菲捂住耳朵大喊：“沈黎！叫他停下！这样下去我们都受不了！”
沈黎冷淡地说：“是你受不了，我没那么弱。”
她其实并没有感受到有多难受。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痛苦，奥菲应该不至于此，所以只能是迦西亚刻意保护了她，让这些漂浮在空中的黑暗魔法避开了她。
沈黎向迦西亚招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魔王十分听话地飞身下来，用眼神询问沈黎怎么了。
沈黎解释说：“我觉得这样不行，这东西应该对魔法攻击有免疫，这是神殿的材料。”
“你可以将它收进空间吗？”
迦西亚摇摇头。
想想也是，她们也在笼子里，要收就一起收进去了，迦西亚的空间应该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他上次应该也不会那么说。
就在沈黎左右为难之际，迦西亚突然将一只手伸进笼壁。
此刻迦西亚的双手上长出了黑色的长长的指甲，指甲的材质是骨质的，锋利，怪异。
和他的头上的角凑在一起，沈黎终于有了他是魔王的实感。
在沈黎在疑惑他要干什么的时候，迦西亚双手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把笼子两根柱子之间的窄缝撕开了一个半人宽的缝隙。
沈黎：？还能这样？
不过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轻松，青绿色的脸上太阳穴深绿色血管鼓胀起来，巨力之下整个人面部狰狞。
沈黎看见了迦西亚的尖尖的獠牙。
这样...完全是恶魔的样子了，一想到是谁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迦西亚变成这幅样子的沈黎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皇帝拉起来鞭尸。
银发男人平日里像个普通人一样睡觉，喝茶，看书，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洁癖，他一定不是愿意看到自己变成恶魔的样子。
迦西亚余光瞥见沈黎担忧的表情，努力朝她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来。
“别怕，沈黎。我会带你，出去。”
这笑容实在称不上好看，沈黎心里那股子酸胀的感觉更深了。
裂口被一点点拉大，沈黎回过神来。
物理手段既然有用，那这两个皇子皇女也别想闲着，她使唤奥菲和亚伦一起帮忙，自己也顺着那个分开的口子使劲掰。
还有被她控制的白骑士们，趁着这会儿浓雾遮住了外人窥探的视野，干脆一起来帮忙，人站不下就让他们在另一个地方用力。
总之就是谁也别想轻松出去。
事实证明她们那一点点小小的努力在迦西亚蛮横的力气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最后还是迦西亚将笼子撕开了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口子。
她能离开这里了。
沈黎在离开前转身面向奥菲：“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吧？”
奥菲点头。
沈黎：“希望你这次说的是真的，我是半个人类，或许会顾念一点同胞之情，但迦西亚不同。他对人类的死活完全不感兴趣，再惹我，后果就不是死一个皇帝这么简单了。”
她姿态实在狂放，但说的也是真的，奥菲相信在沈黎这里，人类的命运无足轻重。
她憋屈的应了。
沈黎：“那这些人？还有你弟弟？”
奥菲毫无负担地说：“我会处理好的。”
沈黎点点头说行：“等你忙完了来我的领地找我，别有其他心思，你们的性命在我一念之间。”
沈黎说完，意念一动解除了对所有人的控制。
她伸出手虚虚地拢住银发男人的胳膊。
“我们走吧。”
迦西亚用力抱紧沈黎，深深地看了一眼周围后飞向空中。
陌生的身体，熟悉的怀抱，沈黎大概能猜到这是迦西亚更加恶魔化的特征，不过她并不害怕。
等二人稍稍飞远了一些后，沈黎轻轻地说：“我帮你报仇了，迦西亚。”
迦西亚摸了摸沈黎的头。
他当然有能力自己杀掉维克斯——也就是皇帝，没动手其实也是因为沈黎。
一开始是因为他们之间那个交易，交易的内容是沈黎希望在她入学前，拉迪亚特斯拥有短暂的和平，交易时限到了以后，迦西亚突然拿不准究竟要不要皇帝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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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出来沈黎喜欢平静且充实的生活，她需要安全感。
维克斯一死，帝国必然会乱起来，沈黎想要的生活大概再也不会拥有了。
皇帝老了，死亡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惩罚，当年的事...那么复杂，迦西亚作为曾经的人类，似乎并不能给皇帝定下死罪，他...犹豫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搁置了下来。
他没想到沈黎会帮他报仇。
隐秘的欢喜在他心里升起，迦西亚珍惜地将沈黎的身体用翅膀裹紧。
“去哪里？”迦西亚问。
沈黎想了想说：“我们弄出这么大动静，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先回别墅把东西都拿走，然后再去领地。”
她见迦西亚终于说话了，问道：“你还好吗？这种形态...会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沈黎很担心迦西亚的状态，特别是徒手拆神殿鸟笼时的疯狂表情被她记在心里。
那样阴翳，疯狂，却又无比自然。
好似他本身就是这样似的。
沈黎倒是不害怕，只是这和平常那个温柔有礼的迦西亚差别太大了。
迦西亚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沈黎以为他没有听见时，他同样轻声回答了她。
“会有一点影响，我可能以后只能这样了，人类…我彻底不是人类了，沈黎。
“你是指…人类的模样？”
“嗯。”
现在时间将近凌晨两点，原本安静的帝都因为刚刚的事情变得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沈黎往下看，看到一个个小点聚在一起。
弱小，但鲜活，这就是人类。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迦西亚，感觉说什么都像风凉话。
沈黎略一思索，按照之前他安慰自己的办法安慰回去：“没关系，迦西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还有菲尼尔。”
迦西亚很高兴，他觉得沈黎刚刚那句话不加菲尼尔他会更高兴一点。
沈黎：“我们接下来可以去领地生活，实在不行还能回到深渊，其实遗忘城也没什么不好的。”
迦西亚：“我以为你会更想待在这里。”
沈黎：“拉迪亚特斯？其实也没有啦。”这句绝对是真话，远离家乡后在哪里对沈黎来说都一样，都是陌生的地方，没什么不同。“我还挺想去领地的，只是可惜不能在学院继续读书了。”
迦西亚不懂为什么沈黎对读书有这么大的执念。
他说：“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办一个一样的学院。”
沈黎婉拒了。
笑话，她办学院的话，用她的理念教书育人怕是会被打成邪教。不过她自己没兴趣不代表别人没兴趣，沈黎想起了院长，哦不，前院长，要是前院长有这样的打算的话她也很愿意请他来自己的领地开创学院。
这都是后面的事了。
他们在别墅落地，蕾拉不在家里，迦西亚说他来之前让蕾拉回了遗忘城。
两人什么都没收拾，因为迦西亚直接把这个地方包圆收进了空间，连院子大门都没放过。
好像确实不一样了，沈黎看着忙碌的迦西亚。
现在的他使用能力时会溢散出一些黑暗魔法的气息，很微小的气息，她紧紧靠近站在他身边才能察觉。
以后也不用担心他被发现了，因为迦西亚突然告诉沈黎他的翅膀收不回去了。
沈黎：“啊，没关系，在天上的时候翅膀裹着还挺暖和的。”
还挺不好意思的，沈黎没说的是其实迦西亚现在的模样刚好戳中了她的x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