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夹杂着紫红色的酸雨呼啸而过,浓稠如实质的黑色煞气在即将坠地的一瞬间化作巨大的缓冲垫。
“砰”一声闷响,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001号稳稳地落在湿滑的街道上,核心绷紧,双腿微曲卸去冲击力。
被他护在怀里的燕随连发丝都没有乱,只是冲锋衣的衣角被下坠的风卷得猎猎作响。
“到了。”燕随还没来得及从略微眩晕的高空坠落感中缓过神来。
他想推开这个人肉垫子站直身体。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没给燕随任何喘息的机会,001号翻身而起,长腿一迈。借着腰腹发力的惯性,他将燕随狠狠地抵在了旁边停着的漆黑重型机车的油箱上,搂着燕随后腰的手抵上冰冷的金属车身。
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唔……”
前面是男人滚烫硬挺的胸膛,极强的压迫感让燕随不由得闷哼一声。
还没等他站稳骂人,一股滚烫且极具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001号暗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尚未褪去的破坏欲和对眼前人的痴迷,令人心惊的浓烈情欲像一团怎么也烧不尽的黑火。
他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堵住了燕随的嘴。
“唔……”燕随被迫仰起头,后脑勺磕在001垫着的手上。他皱了皱眉,本能地伸手去推男人宽阔的肩膀,“……起开……还在外面……”
“没人看。”001号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舌尖霸道地顶开燕随的齿关,长驱直入。
深渊张开了他的黑雾。
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中隐约可见狰狞张扬的触手,彻底封锁了燕随所有的逃跑路线。
“老婆……”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鼻尖蹭过燕随还有些凉意的脸颊,急切地索取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你那种眼神……让我想起我们初见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看着我……看得我硬得发疼。”
燕随皱着眉,伸手想去推男人的肩膀。
“又发什么疯……起开,还没……唔!”
推拒的手还没来得及用力,剩下的话语就又被凶狠霸道、带着吞噬意味的吻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001号像是要把刻进骨髓的爱意,全部通过这个吻揉进燕随的身体里。
他的舌尖蛮横地扫荡着燕随口腔的每一寸领地,卷住燕随的舌头用力吸吮,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
这个吻太急了,根本不给人呼吸的余地。
疯狗。
又是这副不分扬合随时发情的死德行。
001的力气大得吓人,手臂像铸铁一般死死箍着燕随的腰,要把他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怀里。
燕随想推开这个越来越过分的家伙。但这具拥有绝对力量优势的躯体沉重得像座山,死死把他压在机车侧面。
大腿还极具暗示性地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强势地磨蹭着。
根本推不开。
熟悉好闻的味道和强烈的荷尔蒙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燕随感觉大脑开始有些缺氧发昏。
反抗的手指慢慢变得无力,变成了抓紧男人衣领的姿势。
肺里的空气在被快速掠夺。
“呼……”
燕随被迫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又漂亮的弧线,眼尾渐渐染上了一抹艳色。
又白又软的长耳朵,耳尖通红,在雨夜里可怜兮兮地抖动着。
……太久了,太过了。
“……够……了……”
这狗东西是打算把他憋死在这里吗?
吻技毫无章法、全凭心意,尽是如同野兽捕食般的啃咬和吮吸。
燕随有些恼了。
气急败坏之下,还没彻底软透的左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后扬起,瞄准001凑得极近的俊脸——
给老子清醒点!
耳朵带风,眼看就要抽上去。
然而001号连眼皮都没抬,接吻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
缭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雾气无声无息地分出一缕,温柔又极其强势地窜了上来。
“呜……”
黑雾一圈一圈轻柔地缠绕上了准备行凶的兔耳朵。
“?”
燕随一愣。
两只想要乱动的耳朵被轻轻拢在一起,然后压向后方,固定住,甚至还被坏心眼地搔刮了一下敏感的耳廓内侧。
动不了了。
燕随浑身一颤,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瞬间软了半边身子。
001号这才满意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哼。
他在亲吻的间隙睁开了一只眼,泻出一丝暗金的流光。眼里全是得意和狡黠,像是抓住了坏兔子把柄的狼犬。
像是惩罚燕随的不乖,001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别闹。”他在换气的间隙贴着燕随红肿的嘴唇低笑,“早防着你这招了……乖一点,马上就好……”
说完,更是变本加厉地压了下去。
这一次,吻顺着嘴角滑向了喉结。
“哈啊……”
雨还在下。
机车冰冷的油箱和火热的拥抱。
燕随仰着脖子,眼神有些涣散,耳朵被禁锢,身体被压制,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成为第一个在S级副本里因为和家属亲吻而缺氧晕厥的院长而被载入史册时——
“啊啊啊啊啊啊——!!!”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凄厉的风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哐当——!!!”
“哎呦卧槽——!”
两声极其沉重的巨响,狠狠砸在距离他们机车不到五米远的积水路面上。
那动静实在太大,听起来像是两个百十斤的麻袋从高空直直砸在了水泥地上。
水花和泥点子溅到了001号锃亮的军靴上。
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
001号的动作猛地一僵,即将触碰到燕随锁骨的牙齿堪堪停住,眼神一瞬间变得恐怖至极。
燕随趁着这个空档,一把推开001号的脑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胸膛剧烈起伏,红红的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水汽。
“松、松开……”
黑雾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的耳朵。
燕随手忙脚乱地把两只充血发烫的耳朵塞回冲锋衣的帽子里,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
001安抚似的舔了舔燕随被吻得红肿水光的唇,带着一脸欲求不满的阴鸷,扭头看向旁边两团不明物体。
只见在他们侧方不远处的一堆垃圾桶旁边,一圈半透明的金色光罩正在碎裂消散。
那是极其昂贵的高级防御道具【不动金钟罩】破碎后的残影。
光罩里滚出来两个叠罗汉一样的人,浑身狼狈不堪。
一个独眼,一个脸上一道横亘半张脸的刀疤。
他们两人身上的骑手服已经成了破布条。独眼骑手的假眼珠不见了,露出空荡荡的眼眶。刀疤骑手的胳膊上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像是被尖锐的长指甲挠的。
两人的脖子上都有着几道深紫色的勒痕,应该是曾被什么细长又柔软的东西死死绞过,皮肉破碎外翻。
“咳咳……咳咳咳……”
刀疤一连串不停声的咳嗽,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地想要爬起来,眼神惊恐地时不时往天上看,仿佛上面有什么吃人的魔鬼正追下来。
“快……快跑……”独眼骑手推开身上的同伴,顾不上断了的肋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是极度的恐惧。
他们刚才送的那单厕所外卖简直是噩梦。
那个能把自己脖子拉得无限长的倒吊女鬼,像一条贪婪的蟒蛇,死死缠住了他们的脖子,把他们往隔间里拖。
分明是想把他们像那堆假发一样,塞进黑盒子里当贡品!
就在快要被勒死的一瞬间,他们忍痛割爱用了一件压箱底的逃生道具【替身泥鳅】,强行滑脱了女鬼的绞杀。又在千钧一发的超时之际把外卖抛进贡品盒里,勉强从厕所逃出来。
明明显示订单已完成,结果女鬼根本不肯放过他们。
无限伸长的脖子提着头在后面追,一路撞碎了门板和墙壁,蟒蛇一样在楼道里穿梭。
倒着的人头一边大笑一边要把他们的头皮剥下来。
慌不择路之下,他们撞进了一家空无一人的公司——
哇塞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大落地窗洞口!
前有长颈女鬼,后是百丈高楼。
与其被那个脖子鬼吃掉,不如跳下去赌一把!
两人眼一闭牙一咬,开了个金钟罩就从14楼一跃而下。
好在,虽然道具碎了,但命也算保住了……吧?
“该死的……谁把窗户砸了个洞也不挂个施工牌子……”
刀疤吐出最后一口血沫。一抬头,正好撞上一双在黑暗雨夜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欲求不满的暗金色竖瞳。
以及……正靠在机车旁,衣衫不整、嘴唇红肿、眼尾带着红晕的漂亮小白脸。
独眼骑手:“……”
刀疤骑手:“……”
哦豁,好尴尬。
001号慢条斯理地帮还在喘气的燕随整理好凌乱的领口。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打扰他兴致的蠢货。
主人被打断好事的暴怒,让身后疯狂的黑雾触手张牙舞爪地在空中狰狞挥舞。
001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指了指头顶。
“你们虽然下来了。”
001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十八层飘上来的,阴森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但那玩意儿……好像也跟着你们跳下来了。”
“什么?!”两个骑手僵硬地抬头。
只见在破损的14楼窗口,在漫天紫红色的酸雨中。
一颗倒吊着的人头,连着一根无限拉长的肉色脖子,像一根从天而降的绳索,正以极快的速度,蜿蜒曲折地——
向着地面,向着他们……爬下来!
“嘻嘻嘻……跑得好快呀……小虫子……”
“把头皮留下……皮……!!”
紫红色的酸雨更大了,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第9号代谢城浇得透心凉。
宛如加长版贪吃蛇的人头“啪嗒”一声摔在了湿漉漉的金属路面上,溅起一摊黑水。
长到令人作呕的肉色脖颈像软管一样在空中疯狂抽搐、甩动,连接着14楼的本体和地面倒吊的头颅。
“差评……我要给差评……”
倒立在地上的女人头颅出尖锐刺耳的咆哮,头顶飞快地在地上摩擦出了火星,死死咬住两个连滚带爬的骑手不放。
难怪她想要别人的头皮和头发呢。天天这样倒吊着摩挲地面,就算是钢筋做的头皮也受不了。
“……我的头发没梳好……我要投诉!!”
两个刚死里逃生的资深骑手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只能发疯一样往黑暗的小巷子里钻。
“疯子……都是疯子!”独眼崩溃大喊,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下水道的检修口。
“想跑……?嘻嘻。”
女鬼的声音贴着他的后脚跟响起,柔软得像面条一样的脖子滑腻腻地从生锈的铁栅栏缝隙里挤了进来!
独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倒悬的人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踝!
尖锐的牙齿瞬间穿透了皮靴,磕在跟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啊啊啊!!我的腿!!”
独眼疯狂地蹬踹,但那颗头颅的牙齿死死地卡在他的骨头里,纹丝不动。
“外卖送到了……但我不满意……差评!”
女鬼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他,咯咯笑着,脖子猛地收缩发力,一股怪力竟然拖着七八十公斤的大活人直往下水道出口拽!
“我不吃假发……我想吃——新鲜多汁的人头!!”
“救我!救我啊!!”独眼绝望地把手扣在金属地面缝隙里,指甲一根根掀翻!
爬在前面的刀疤脸回头一看,满脸都是狰狞的冷汗。
如果独眼死了,下一个就是他!
“去死吧,你个疯婆子!!”
刀疤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手里带血的实心撬棍——
呼——!!
沉重的撬棍在狭窄的空间里拉出一道破风声,如同标枪一般狠狠掷出!
当!!!
金属贯穿腐肉,随后死死钉入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击准得惊人!撬棍的尖端扎穿女鬼拉得像面条一样长的脖子,带着四溅的黑血,直接将那段软肉死死钉在了台阶上!
“嗷——!!!”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
她那截被钉住的脖子像濒死的蛇一样疯狂扭动抽搐,却因为撬棍入地三分而无法挣脱。
在一瞬间的僵直中,独眼拼了命把自己的脚从女鬼松开的嘴里拔了出来,连带着被撕下一大块皮肉也顾不上了。
“跑!快跑!!”
两人狼狈不堪、手脚并用地在满是腥臭积水的下水道狂奔,鬼哭狼嚎、连滚带爬地冲向远处。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身后传来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滋啦……滋啦……皮肉被强行撕扯。
两人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那女鬼竟硬生生地用蛮力拽着自己的脖子往前冲,任由那根撬棍把她的脖子豁开一个巨大的黑红色口子!
她倒吊的头颅在地板上疯狂弹跳,一截烂花花的脖子像是肠子一样拖在后面,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嘻嘻嘻……跑得好快呀……”
“把头皮留下来给我补妆……好不好嘛?!!”
她不仅没打道回府,那颗倒着的人头反而再次像炮弹一样激射而来!
张开的大嘴里,满口黑牙正如捕兽夹般狠狠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