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找到了”院外传来人群沸腾的声音,宋枝枝心脏漏拍一瞬,猛地站起身。
这么快,不会没死吧?
她游魂一般飘出,来到院外,秦伯和上山的那几个汉子都回来了,宋枝枝面色苍白的拨开人群,那是两具僵硬的尸体,被众人拿白布掩盖住。
众人神色哀凄的看着宋枝枝,面上均是不忍之色,宋枝枝下意识就要扑上去,秦姨猛地抓住她的胳膊,颤声道,“枝枝,别去看。”
宋枝枝轻轻拂开秦姨的手,步履蹒跚的走过去,语气异常坚定,“不,我要看。”
宋枝枝抖着手缓缓掀开白布,众人皆撇过脸去,不忍看这一幕,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张看不清模样被野狼啃食的血肉模糊的脸,整张脸的面皮都被吃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两颗凸起的血红色眼球,强烈的视觉冲击令宋枝枝往后倒去,白布脱手,复又盖到男人脸上。
“枝枝!你没事吧?”秦姨连忙上来扶她。
宋枝枝面如菜色,此刻胃里那叫一个万马奔腾,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住舌尖,用锐痛逼回生理性的恶心和不适。
靠,要做一个月噩梦了,但是人设不能ooc,她强打起笑,但面色比地上的雪还要苍白几分,充满希冀的看着秦伯,“秦伯,这不是我爹对不对?”
“不是对不对?”
秦伯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实在不忍心,他很想告诉宋枝枝,这不是你爹,但他爹之前来找他治过伤,那个时候他发现他爹脖颈上有颗黄豆大小的黑色痣,他找到人的时候特地查验了,是宋家大郎没错,这这这……
诶,苦命的孩子……
“枝枝啊,你先起来,”秦伯伸手将宋枝枝扶起,宋枝枝挣脱秦伯的手,猛地扑到地上,伏地不起声如杜鹃啼血,
“爹!”
“娘!”
“你们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是女儿不孝,都是我的错,怪我……怎么就没给你们拦住呢……”
围观的妇人早已被这场面激的偷偷抹起眼泪,就连那些汉子,也悄悄红了眼眶,“枝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众人劝到。
宋枝枝却倔强的跪在雪地里,指尖死死抓住白布,喃喃自语的重复着,“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都是为给我凑嫁妆……”
喜变丧是人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大家都在惋惜,只有秦伯伸手强势将宋枝枝拉起来,“枝枝,也为自己多考虑一下,这怎么能怪你呢?若不是你父母猪油蒙了心,非要打肿脸充胖子,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吗?那李家可不是好人啊,那李家公子,他,他……你嫁过去可是要守活寡的!”
“这不能怪你,说句不好听的,这都是你父母咎由自取!”秦伯也是豁出去了,这宋家夫妻已经死了,可宋枝枝还要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枝枝被愧疚压一辈子!
“什么!”周围传来抽气声。
“竟然是这样……”
“当初我还羡慕他家有福气呢,祖坟冒青烟了,能跟李家结上亲,结果是拿自己的闺女去换自己的下半辈子……”
“忒不要脸了!”
“真狠心啊!”
“什么狠心什么狠心,”宋家三郎瞥了眼地上的白布,浑不在意道,懒散道,“不管那李家公子如何,总归是去享福的,你们想去,还没这个机会呢?”
“枝枝,你可别听他们忽悠你,我是你三叔,我还能害你吗?你看你现在无依无靠的,就嫁去李家,你三叔我替你爹受这一拜。”
“你要不要脸……”秦伯破口大骂,众人吵作一团,一道轻的像雪花飘落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嫁。”
“什么?”
“我嫁!”宋枝枝仰起头,“我知道各位叔伯都是为了枝枝好,但枝枝无枝可依,无处安身,今日众位叔伯的恩情,枝枝铭感五内,往后……众位叔伯就是枝枝的娘家人了!”
她说完,对着众人缓缓的,郑重的磕了个头。
好似寒梅立雪,不可摧折。
秦伯急得拍大腿,“你这丫头!明明可以……”看宋枝枝那坚毅的模样,秦伯感叹,枝枝真的长大了,不似从前那个畏畏缩缩,受人欺负的样了。
“好!”秦伯拉起宋枝枝,率先表态,“我秦汉生从今日起,就是枝枝丫头的娘家人,枝枝丫头孤苦伶仃一个人,你们谁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秦汉生。”
“我也是。”
“我也是。”
……
附和声此起彼伏,除了那个男人,他轻嗤一声,摸着下巴,一脸坏水,那李家……可是富贵人家啊,大哥,你是个没福气的,弟弟就先替你享受了吧。
“秦伯……”宋枝枝眼泪汪汪的看着秦汉生,没想到来这古代这么多天,她竟在秦伯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他扑进秦汉生怀里,号啕大哭起来,这次是真的为宋枝枝而哭。
“你这丫头……”秦伯拍拍宋枝枝的背,“以后啊,我和你秦婶就是你爹娘,别怕,你啥时候要去那李府,咱们大家伙陪你去。”
“不用了,”一道突兀的粗犷男子声从村口传来,随后便是“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我们李府的少奶奶,由我等亲自送回去。”
这群人瞧着面生的很,好似不是上次那批,宋枝枝呆站在原地,秦伯将她护至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样子,“现在宋枝枝是我家闺女,她嫁不嫁,何时嫁,都由我说了算,凭白来抢,我就告官府!”
“没错。”
“没错。”那几个跟秦汉生一起上山找人的汉子也挡到宋枝枝跟前。
骑马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们听到了吗?她要去官府告我们?哈哈哈哈哈哈,”骑马的汉子马鞭一甩,发出“啪”一声锐响,居高临下的看向众人,“可知李府的女主人是谁?”
“你尽管去告,”他语气闲适,丝毫没有被影响,“正好让县丞大人评评理,这白纸黑字的婚约,还有这父母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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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主事的孤女……该谁管?”
“识相的就把这孤女叫出来,少受那皮肉之苦。”
“哈哈哈哈哈哈,”骑马人身后那些汉子均龇牙咧嘴的笑起来,俗话说,乐极生悲,正是如此,正笑着,一颗石子自暗处射出,骑马汉子顿时惨叫出声,伸手一摸,一嘴的血。
“奶奶的,”汉子淬了一口血沫,气急败环,口齿不清的大喊,“谁!谁敢偷袭你爷爷我!给我站出来。”
村中众人也是惊骇不已,生怕下一秒这祸事落到自己身上,均低着头不敢说话,只秦汉生护着枝枝,宋枝枝掐着自己的大腿肉使劲儿憋笑,谁?是你姑奶奶的侍卫,王富贵大爷是也。
那骑马汉子找不到人,长鞭一甩,就要拿村里的人撒气,宋枝枝立马大喝,“住手,你们要的人是我,何必为难他人。”
宋枝枝挺直脊背,从秦伯身后走出,脸上泪痕未干,却有着说不出的风骨,秦汉生伸手拉她,宋枝枝却冲秦汉生他们摇摇头,“秦伯,您也看到了,枝枝不能拖累大家,枝枝跟他们走!”
秦汉生站出来,并不准备退让一步,“我秦某人虽不才,但行医多年,救死扶伤,在县城里也算有几分人脉,若你今日伤了我,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我倒要看看,县里可有人愿为我奔走!若真立了案怪罪下来,也不知你这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狗东西,能顶得住否?”
“况且,你说这婚约白纸黑字,可枝枝父母目不识丁,谁知你这婚约是否诓人。”
“嘿,你这小老头,”男子跳下马,走到秦汉生跟前来来回回扫视了秦汉生几次,“劳资可是李家总管,你算个什么东西也威胁上我了,来呀,”他双臂一挥,众人尽皆下马,打算强抢。
就在这焦灼时刻,又一队人马匆匆赶来,来人正是里长,他身旁跟这位生面孔,宋枝枝不认识。
“哎呀,稀客呀,”里长上前作揖,“陈管家,都是些乡野粗人,您跟他们计较什么,今日这枝枝父母生死未卜,我已上报县衙,县丞拨了人马给我,这正准备上山寻人呢,不若您上我家小酌两杯,事情了解之后,我亲自送枝枝去李府,如何?”
里长偷偷塞了个钱袋子到陈管家手里,贴这上面陈管家的耳朵,悄声道,“我跟您透个底儿,听说,往日徘徊在临水一带的麻匪,如今进入县丞管辖的地界了,这宋枝枝父母在山上突然遇险,县丞可是异常看重,你也知道这事若不处理妥当……”
“哦,哈哈哈哈哈哈”陈管家笑起来,“您放心,县丞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只是这宋枝枝,实在是夫人下了死命令,今日必须带回去,您,也不好为难我吧?”
“哎哟,瞧您说的,等找到她父母尸首,待仵作验明死因,自当,给你送去啊!我家那十年陈女儿红,啧啧,那滋味——”
“行吧,卖您个面子,”陈管家招招手,“走,兄弟们,咱们去王里长家喝两杯,别耽误王里长办公。”
“多谢,多谢,”王里长拱手,目送这帮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