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些穿书的记忆。
火锅店里的室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宿舍楼下的奶茶店,还有那些年她以为属于自己的平凡人生。那些都是真的吗?
“那我呢?”何煦终于问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妈,我是什么?”
何念青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你想知道吗?”她问,“全部?”
何煦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想起城南小学的地下室,想起那面墙,想起江溟说的话。
江溟:“你与这个世界融合太快了”。
何煦深吸一口气。“我想。”
她想知道一切,不想让自己迷迷糊糊过日子。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及诞生的原因。
何念青沉默了很久。月光从云层后完全透出来,洒在两人身上。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此刻在何煦眼中,那些光也变得虚幻起来。
“今天太晚了。”何念青最终说,语气柔和下来,“你的脑子已经装不下更多了。”
她伸出手,像何煦小时候那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先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何煦想说什么,但何念青已经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下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怎么,不想跟妈妈回家了?”月光下,她的笑容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和的,带着点调侃的,让人安心。
“那妈妈好伤心嘞。”何念青假装擦擦眼泪,“小宝,不跟我回家呜呜呜。”
何煦被逗笑,快步跟上去。“我来了!妈!”
回家后,何煦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床和被子还是熟悉的配色,又红又绿。空气里有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微弱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阴影。
她躺了很久,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妈妈的话,那些金色的纹路,城南小学的地下室,江溟说的话,还有那些她以为是“穿书”的记忆……
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妈妈今天回来时晒的,和她小时候每个周末一样。
何煦的眼眶酸了。
她想起很多细节。每次她生病时,妈妈总会连夜赶回来;每次她考试考得好,妈妈总会带她去吃好吃的;每次她难过的时候,妈妈虽然不在身边,但电话里总能听出来,然后说“下周妈妈回来陪你”。
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些温暖,那些陪伴,那些深夜的电话和偶尔的拥抱,都是假的吗?
何煦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躺在这张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心里有一种奇异的安定。
不管妈妈是什么,不管她是什么,这个房间是真实的。这些感觉是真实的。
她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何煦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阳光直直地照在床上,暖洋洋的。窗外传来鸟叫声,楼下有人在遛狗,远远的有汽车的喇叭声。
一切和平时一样。何煦坐起来,愣愣地看了会儿窗外。
然后她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油烟机低沉的嗡鸣,还有妈妈哼歌的声音。
那首歌她听过很多次,是何念青在山里工作时喜欢唱的老调子,调子简单,歌词模糊,但听着让人心里安稳。
何煦下床,推开房门。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何念青身上。她穿着家常的毛衣和长裤,头发随意扎着,正站在灶台前煎蛋。旁边的小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醒了?去洗漱,马上吃饭。”
何煦站在门口,看着她。
阳光里,何念青的轮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有金色纹路,没有透明感,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在早晨做早饭。
“发什么呆?”何念青扬了扬锅铲,“快去。”
何煦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跟书中女配何煦的脸极其相似,眼睛下面有点青,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你是谁?她在心里问。
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回答。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煎蛋,还有一碟小咸菜。
何煦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何念青坐在对面,也慢慢吃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暖黄。窗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有几片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好吃吗?”何念青问。
何煦点头。
何念青笑了笑,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何念青收拾碗筷。何煦要帮忙,被她按回椅子上。“坐着。今天带你出去逛逛。”
何煦看着她洗碗的背影,忽然问:“妈,我们去哪儿?”
何念青头也不回:“商场。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书吗?”
何煦愣了一下。
想买课外书看,她跟妈妈念叨了很久。不过在何煦的记忆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大概是穿书前的时间。
“发什么呆?”何念青洗完碗,擦着手走过来,“换衣服,走吧。”
商场离何念青住的地方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是何煦熟悉的地方。她来过很多次,和室友一起,或者自己一个人。哪家奶茶好喝,哪家衣服好看,哪家店有学生折扣,她都知道。
周末的商场人很多。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逛,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拎着购物袋说说笑笑。
何煦走在人群里,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这些人是真实的吗?这个商场是真实的吗?她脚下踩的地砖,空气里飘的香水味,耳边传来的音乐。
这些都是真的吗?如果这些是真的,那她在DT—7的挣扎求生是假的吗?
何念青走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她们走过一楼的化妆品专柜,走过二楼的女装区,走过三楼的运动品牌。
何念青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衣服,问问何煦“这件好看吗”。
何煦机械地点头或摇头,心思不在这里。
走到四楼的时候,人少了些。这一层是家居用品和书店,相对安静。
何念青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进去看看?”
何煦点头。
书店里人不多,空气里有纸张和咖啡的味道。落地窗边摆着几张桌椅,有人坐在那里看书喝咖啡。
何煦在书架间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书脊。她抽出一本,翻开,是她记忆中的内容,分毫不差。
“这些都是真的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书店里几乎听不见。
但何念青听见了。她走到何煦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景象。高楼,街道,车流,人群。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建筑上,投下清晰的阴影。
“你觉得呢?”何念青问。
何煦摇头。“我不知道。”
何念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出去走走吧。”她说,“这里太安静了。”
她们走出商场,沿着步行街慢慢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有卖烤肠的小摊,有卖气球的老人,有卖花的小姑娘。几个小孩跑过,笑声清脆。
何念青买了两根烤肠,递给何煦一根。
何煦接过,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淀粉肠烤得脆脆的,上面涂满酱汁,撒上一点辣粉。
虽然不健康,但很好吃。
“妈。”她开口,声音含糊,“我生活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何念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咬了一口烤肠,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远处。
前面有一个喷泉广场,水柱在阳光下跳跃,折射出细碎的光。有几个孩子在水边玩,大人在旁边看着。
“走吧,去那边坐坐。”何念青说。
她们在喷泉边的长椅上坐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水声哗哗的,很舒服。
何念青吃完最后一口烤肠,用纸巾擦了擦手。
她开口:“何煦,你觉得这个世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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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何煦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何念青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是你的记忆。”
何煦的心猛地一紧。
她的记忆?
“你生活的这个世界,”何念青说,“这座城市,这所学校,这些街道,这些人,都是你的记忆。”她转过头,看着何煦。
“更准确地说,是我的记忆,变成了你的记忆。”
何煦的手微微发抖,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念青。
“你刚诞生的时候,”何念青说,“只是一团意识。一团虚弱的、随时会消散的意识。你有感知,有情绪,但你没有记忆,没有自我。”
“我把自己在人类社会生活的记忆复制了一份,植入了你的意识里。那些记忆里有城市,有学校,有朋友,也有我。”她顿了顿。“然后,你的意识用这些记忆,构建了这个世界。”
何煦的呼吸停滞了。
这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这个有火锅店、有室友、有奶茶店、有她所有回忆的世界。
是假的?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所以那些都是假的?小冉是假的?阿沁是假的?小琳是假的?我吃的那些火锅,逛的那些街,看的那些电影都是假的?”
何念青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对你来说,是真的。”她说。
何煦愣住了。
“你感受到的那些温暖,是真的。你和朋友们一起笑过的那些时刻,是真的。你吃的那些食物,你看的那些电影,你经历的每一次开心和难过。对你来说,都是真的。”
何念青伸出手,握住何煦的手。“何煦,记忆的真假,不在于它是否客观发生,而在于它是否真实地被你感受过。”
何煦的眼眶发酸。
“你快乐过吗?”何念青问。
何煦点头。
“你难过过吗?”
何煦又点头。
“你爱过吗?”
何煦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爱过。爱那些和室友们一起疯闹的夜晚,爱那些和妈妈一起度过的短暂假期,爱这个虽然不完美但充满温暖的世界。
“那些都是真的。”何念青说,声音轻柔,“对你来说,都是真的。”
何煦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何念青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握着何煦的手,陪她坐着。
喷泉哗哗地响着,阳光暖暖地照着,孩子们的笑声远远地传来。
过了很久,何煦抬起头。
“那我呢?”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是什么?”
何念青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你是我的女儿。”她说,“生于我的意识,成长于我的记忆。”
她伸手,轻轻擦去何煦脸上的泪。“你刚诞生的时候,只是一团白气。像山间的雾,随时会散。我看着那团雾,心里有一个声音说:这是你的孩子。”
“所以我给了你记忆。给了你一个可以成长的容器。你在那些记忆里学会了笑,学会了哭,学会了爱,学会了怕。你从一个虚无的意识,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何煦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何煦,”何念青说,“你是我创造的。但你不是我的复制品。你是你自己。”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温和的眼睛上。
“你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情感,自己的路要走。我只是给了你一个起点。怎么走,走到哪里,是你的事。”
何煦看着她,看着这个她叫了二十年“妈妈”的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妈。”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抖,但比刚才稳了,“不管我是从哪里来的,不管那些记忆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握紧何念青的手。
“何念青女士是我妈。这一点,是真的。”
何念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她微笑回应着何煦,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和又带着点调侃。
“这还用说?”她说,“不然谁给你热牛奶?”
何煦也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