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何煦思维风暴的是江溟一句话，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融合太快了？”
何煦猛然抬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平静得可怕。
何煦：“你怎么知道——”
江溟打断她，“不是我知道点什么，你应该去问宁映辰知道些什么。啧啧啧，直到现在你还在被蒙在鼓里，他可谓任劳任怨地为你做了很多。”
何煦：？
谁？宁映辰吗？
何煦抿了下嘴唇，犹豫再三，嫌弃开口：“你这么讲……，好恶心。”
江溟爆笑，眼角溢出泪水，“哈哈哈哈——！真想让那家伙听听你讲的话……”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江溟停止笑容，难得严肃地说：“何煦，你就算没喝孟婆汤，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里，也不可能这么快适应末世。不可能这么快学会杀人。不可能这么快建立规则、管理幸存者、和那些老油条周旋。”
他蹲下来，平视何煦的眼睛。“但你做到了。何煦，你全都做到了。为什么？”
何煦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想起刚穿越时的那些日子。确实，她没有经历太多挣扎，没有太多恐惧，就像……就像回到熟悉的地方。
江溟站起身，退开两步，指向那面墙。
“想知道真相吗？就在那里，去摸它，它会告诉你一切。”
何煦看着那面墙。
那些金色的纹路静静地躺在黑暗里，像沉睡的脉络，像等待的召唤。它们和她体内的那棵金色大树一模一样，连呼吸的频率都同步。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面墙。
身后的江溟没有再说话。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透进来，照在她单薄的背影上。
何煦伸出手，指尖触及墙面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如同镜子般裂开，眼前模糊一片，强光照射进她的眼睛。
何煦不得不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家火锅店前。
她回来了。
空气里飘着牛油的香辣味，混合着蒜香与麻将的浓稠。店里人声鼎沸，杯盘碰撞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此起彼伏。
何煦低头看自己，智能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微信对话框。
【妈：这个周末回家吗？】
【何煦：不回了，和室友约了火锅，下周吧～】
【何煦：定位：XX火锅店。】
【妈：好，玩得开心。】
她想起了，这是在大学大二那一年的冬天，她和室友约好去必吃榜上赫赫有名的老火锅探探店。
“何煦！你愣在那儿干嘛？进来啊！”室友的声音从店里传来，小冉那张圆圆的脸探出门外，冲她招手，“锅底都上了，你再不来毛肚要被我们吃光了！”
何煦机械地走进去，好久没见到大学同学，她有点忘记该怎么跟对方交流了。
店里热气腾腾，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菜。她们那张靠窗的桌子，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辣味和麻味混在一起，刺激得人直咽口水。
“快快快，坐下！”小冉拽着她坐下，“你发什么呆呢？刚才还好好的。”
“没……没事。”
何煦坐下来，看着面前的碗筷，看着沸腾的锅底，看着室友们熟悉的脸。
小冉，大学四年的室友，最爱吃辣，每次吃火锅必点特辣锅，然后一边吃一边狂喝酸奶。
阿沁，隔壁寝室的，话不多但句句毒舌，此刻正夹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
还有小琳，她是团支书，结束了一个学期的工作，被小冉捞出来聚餐。她正在往锅里下虾滑，嘴里念叨着“熟了熟了快捞”。
何煦的眼眶突然发酸。
这是她穿越前的那天晚上。
那天她吃了很多，辣得直吸气，被室友们笑话。吃完后她们去逛了夜市，买了烤串和奶茶，在宿舍楼下说了好久的话才散。
然后她回到寝室，洗漱完上床，掏出手机准备美美看小说。
谁知，她眼睛一睁一闭，再次醒来就变成了小说中的何煦。
“何煦？”小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你怎么哭了？”何煦抬手摸脸，指尖湿了。
“没事，”她扯出一个笑，“辣得。”
“哈，让你平时不吃辣。”小冉递过来一盒酸奶，“快喝点，别一会儿胃疼。”
何煦接过酸奶，插上吸管，慢慢喝着。
还是那个水果酸奶味，熟悉的味道。小冉因为超市搞活动买一送一，一时心动买了整整两箱，自己喝不完只好拉着她们一起喝。
整个宿舍都要喝吐了，大家暗自发誓再也不碰水果味酸奶。
水果酸奶不得入寝室。
“叮。”何煦的手机响了。
她咬着吸管低头看，桌面弹出消息。
【妈：何煦，妈妈出差回来了，现在在你火锅店对面。】
何煦的手指僵住了。
是妈妈。
那个常年不着家的地质学家妈妈，何煦一年见不到妈妈几次，但她每次回来都会带着新鲜玩意放在桌子上，并做好早餐，留好纸条给何煦。
何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哎你干嘛去？”小冉嘴里还塞着毛肚，含糊不清地问。
“我妈来了。”扔下这句话，何煦已经冲出了火锅店。
小冉还在犯蒙，嘴里念叨，“她妈来了？”
小琳趁着小冉没有反应过来，抢走了她放进去的嫩牛肉，“对啊，她妈妈来了。话说何煦妈妈做什么工作的？当初新生报道都没见到过？”
小冉：“听她说，好像是什么地质学家？”
隔壁寝室的阿沁也不清楚，她总感觉何煦身上有种神秘感，“哎，那还挺厉害的。”
夜晚的街道灯火通明。霓虹灯在头顶闪烁，车流在身侧穿行，路人拎着购物袋说说笑笑地走过。
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熟悉，那么真实。
何煦站在火锅店门口，左右张望。对面是商场，巨大的LED屏上轮播着广告。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刚从电影院里出来，有人在奶茶店前排着长队，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
但没有妈妈。
何煦拿出手机，正要发消息。
“何煦。”声音从身侧传来。
何煦转头。
她看见一个穿着简单冲锋衣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背着大大的登山包，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和何煦一模一样的眼睛上。
她看着何煦，温和地笑了。
“妈……”何煦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妈妈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有些粗糙，带着野外作业留下的茧子和细微的划痕，但温度刚刚好。
“长高了。”妈妈说。
何煦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扑过去，抱住妈妈。
那个怀抱带着风尘的气息，带着山野的气息，带着某种何煦说不清、但无比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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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
或许是之前在DT—7太过紧张，一直在努力活下去，一旦回到熟悉的环抱，就控制不住情绪。
妈妈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她。
“这么大了还哭。”妈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
何煦把脸埋在她肩上，不说话。她怕一说话，这个怀抱就会消失。
“好了好了。”妈妈拍拍她的背，“室友还在等你吧？先回去吃饭，妈妈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你。吃完来找我。”
何煦：“好，那你要等我。”
何念青无奈地看着自己家的小孩，今天有点过分粘人，或许这一次她离开太久了，导致自己家丫头都惴惴不安了。
她忏悔一小下。
何念青：“OK，我等你。”
何煦：“保证不偷偷离开。”
何念青哭笑不得：“我保证。”
这次，何煦放开何念青，一步三回头重新走回火锅店，热气扑面而来，室友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冉嘴里塞着毛肚，含糊不清地问，“阿姨呢？”
“在对面咖啡厅等我。”何煦坐下来，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没了胃口。
她夹了一片牛肉，机械地在锅里涮着。
脑子里乱成一团，妈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这是她穿越前的那个晚上，妈妈明明应该在外地出差，要到下周才回来。
而且，妈妈从来不会这样突然出现在她学校附近，更不会特意来看看她。
除非……
“何煦？”阿沁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发什么呆呢？肉都老了。”
何煦低头，发现自己筷子上的牛肉已经在锅里煮了太久，缩成小小一团。她把它扔进碗里，勉强笑了笑：“没事，想点事情。”
“想你妈呢？”小琳说，“快去快去，反正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你别耽误，赶紧去见阿姨。”
阿沁赞同：“对啊，阿姨难得回来，不好好说说话，那不是很可惜吗？”
小冉也点头：“对对对，我们结账，你快走。下次再聚。”
何煦犹豫了一下，站起来：“那我先走了，回头请你们喝奶茶。”
“行行行，快去吧。”
何煦拿起手机，走出火锅店。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疑惑。
她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咖啡厅。
咖啡厅里灯光柔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何煦一眼就看见了窗边的位置。妈妈何念青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
她背着那个标志性的登山包，冲锋衣的领子竖着，头发随意扎在脑后。咖啡厅暖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让那些常年野外作业留下的细纹变得柔和。
何煦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妈妈抬起头，微笑道：“来了？给你点了热牛奶，晚上喝咖啡不好。”
何煦看着那杯牛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小时候睡觉前，妈妈总是会给她热一杯牛奶，说喝了睡得香。后来妈妈越来越忙，这个习惯就慢慢断了。
“妈。”何煦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突然来了？”
妈妈看着她，眼神温和：“快休假了，回来看看你，好久没见了。”
何煦问：“那你这次呆多久呢？”
何念青点点下巴，思考：“……应该有两天。”
她继续说：“这两天我带你出去逛逛吧，反正你也要周末了，正好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