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光芒越来越弱，孙回鱼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他睁开眼睛，看向楚微，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告诉何队，让她等等我……”他周身光芒散尽。
孙回鱼的身体软软倒在地上，胸口起伏细微到几乎看不见。而周洛音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木墙那边，战局已经白热化。高阶变异体在何煦脚侧倒下，没了气息。
何煦喘着粗气，身上的作战服多处撕裂，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她的火焰已经弱了下去，冰刃也不再锋利，水盾消散，只有水雾还勉强维持着，让她能勉强感知江溟的每一个动作。
江溟站在原地，几乎没怎么移动过，衣服甚至没有褶皱。
“居然是四种异能。”他欣赏地看着何煦，“契约系能用到这个程度，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何煦没有回答。她在抓紧每一秒恢复体力，同时思考着脱身的可能性。
江溟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你以为，我真的会跟你一对一？”
何煦心头一凛。
江溟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随后，废墟四周，一个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是反抗军。
他们和石峰一样，吃了人、变成半人半鬼的存在。十几个，二十几个，密密麻麻，将他们包围。
何煦的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响起，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有说过，”江溟的笑容扩大，“我是一个人来的？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精神系，没有强大的作战能力哦～”
何煦咬牙，体内那棵金色大树猛烈震颤，能量几乎耗尽，精神和体力也快到达极点。
现在她能感知到许许多多的光点出现，多到她的大脑开始刺痛。
明九枝她们有危险！
她猛地回头，看见废楼顶层，楚微正扶着刚刚苏醒的周洛音站起来。明九枝和裴家姐妹已经冲下楼，向着这个方向赶来。
但来不及了。
那些半人半鬼的东西已经开始移动，像一群饿狼，向着她们的方向包抄。
“明队！带人走！”何煦嘶吼。
她要做最后一搏。
火焰、冰刃、藤蔓，三种异能同时爆发，向着江溟倾泻而去！
江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兴趣。
他身不动，任凭攻击接近眼前，高阶变异体瞬间出现在他身前挡下了攻击。
何煦：“为、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打败它了？”
那东西身上还残留着何煦刚才留下的伤口，但它站起来了，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漆黑的眼眶锁定着她。
“你打败它了？”江溟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得像在请教问题，“可是，它是我的啊。”
何煦的呼吸一滞。
那个高阶变异体的体内，有一根极细的黑色丝线，从它的后颈延伸出来，连接着江溟的手指。
何煦眯眼仔细查看，发现江溟双手有着无数的黑色丝线，或长或短，链接着每一个反抗军。
江溟伸手展示：“看来你发现了，介绍一下，A级精神系异能者，衍生能力【操控】，我在操控他们的时候还会增强能力哦。”
在江溟身边呆够一定时间后将会被其操控，变成他的傀儡，失去自由。
江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些半人半鬼的反抗军，还有打不死的高阶变异体，全都是他的提线木偶。
反抗军是独属于江溟一人的不死军团。
“我说过了，”江溟的手指轻轻动了动，那根黑色丝线随之震颤，“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的精神系，没有强大的作战能力。所以，我只好带了保镖来呀。”
话音刚落，那些从阴影中走出的身影齐齐加速。
二十几个半人半鬼的东西，像潮水一样向着废楼的方向涌去。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手脚并用，在废墟间跳跃攀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不可以！”何煦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她想要追上去，但刚迈出一步，那个高阶变异体已经挡在了她面前。它低头看着她，漆黑的眼眶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服从。
“别急。”江溟的声音从变异体身后传来，“先陪你玩玩。”
何煦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能量。
她太累了。从清晨出发到现在，连续的战斗，异能的透支，伤口的疼痛，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同时涌上来，几乎要把她压垮。
但她不能倒下。
因为明九枝她们还在那里。
何煦嘶吼一声，再次扑向那个变异体。
——
废楼底层，战局已经彻底失控。
那些半人半鬼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惧疼痛，不知疲倦。
裴珠心的刀砍钝了，护着身后的妹妹一步步后退。裴珠元的腿被咬伤，鲜血淋漓，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出声。
她们是组合异能。姐姐裴珠心，B级精神系，衍生能力【同调】；妹妹裴珠元，B级强化系，衍生能力【共振】。
单独使用时，裴珠心只能小范围干扰低阶丧尸，裴珠元也只是力气比常人大些。但姐妹二人只要在彼此十米之内，异能便可共鸣。
裴珠元成为裴珠心的载体与增幅器，将精神操控的范围扩大数十倍，强度足以覆盖整片校区，让丧尸自相残杀。
可现在，对方精神系等级比她们高。江溟的黑色丝线像无数根针刺，时刻干扰着她们的共鸣频率。
裴珠心试了三次，三次都被那股更强的精神力量生生压了回来。她的大脑像被人生生撕开，痛得眼前发黑。
“姐，别试了……”裴珠元拽着她的衣角，“你自己走，你走得掉的。”
“闭嘴。”裴珠心咬着牙，又斩翻一个扑上来的东西。
她不能放弃。只要还活着，只要还在十米之内，就还有希望。
突然，一声闷响。裴珠心的身体瞬间僵住。
声音来处是身后。
她猛地回头，看见裴珠元的身体被一截青黑色的手臂从背后贯穿，五指张开，指缝间挂着破碎的布料。
那东西是从废墟缝隙里钻出来的，她们谁都没注意到。
“珠元——！”
裴珠心冲过去，刀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她徒手撕开那个东西的脖子，抱住妹妹软倒的身体。
“姐……”裴珠元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声音轻得像梦呓，“姐，我没事……你快……同调……”
裴珠心的手在发抖。她看见那伤口不深，刚刚那东西的手臂只刺入了一截，被裴珠元在最后一刻生生用强化后的肌肉卡住了。
不致命。
但那些黑影已经涌上来了。十几个，二十几个，不知疲倦地朝她们扑来。
裴珠心只有一个选择。
她把裴珠元往身后一推，推向了楚微和明九枝的方向。
“带她走！”她嘶吼着，转身扑向了那些黑影。
风刃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楚微在拼命掩护。明九枝的火焰燃起一道墙，暂时隔开了最近的几个。
裴珠元摔在地上，被周洛音一把拖住。她挣扎着爬起来，要往回冲——
“姐——！”
裴珠心没有回头。
她的背影在那些黑影中越来越模糊，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穿过嘶吼和惨叫，传进裴珠元的耳朵里。
“活下去。你的异能……就算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然后黑暗吞没了她。
裴珠元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感觉体内的那股力量还在。那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共鸣频率，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像一根断了的弦，再也发不出声音。
“不……”她喃喃着，挣扎着要爬起来。
但周洛音死死摁住了她。
“走！”周洛音的声音在喊，“她想让你活着，你就活着！”
就在这一瞬间，被裴珠心行为所震惊的楚微的眼睛被什么东西喷出的毒液溅到了。
那一瞬间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但手没有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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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还在向外斩出，护着身后的人。
“楚微！楚微你的眼睛！”周洛音的声音在喊。
“别管我！”楚微咬牙，“带他们走！快走！”
周洛音刚刚醒来，身体还虚弱得站不稳。她一手拖着裴珠元，一手拽着孙回鱼，踉跄着往废楼后面退。身后那些东西还在追，嘶吼声越来越近。
裴珠元被她拖着，眼神空洞，机械地迈着步子。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两个字。
姐姐，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楚微转过身，面向那些声音的方向。他的眼眶里只剩下两个血窟窿，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
“来啊。”他说，“老子在这儿等着你们，怕你们啊。”
风在他周身凝聚，越来越强，越来越急。他之前只敢使出风刃怕伤着背后伙伴，现在他们走了。
楚微准备最后的异能，他之前只使用过一次。他不甘地想，这次用好之后就要成废人了，再也不能参加猎豹队的任务了。
“不好意思了，渣滓们。”楚微扬起张扬的笑容，“生命该到头了，龙卷——！”
居然是这一招？！
“楚微！”周洛音听到动静回头，看见了那一幕。
楚微的身影被青色的风芒完全包裹，然后炸开。狂风四散，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东西撕成碎片。
风眼中心，楚微单膝跪地，周身能量散尽，只剩下残破的躯壳。他侧了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楚微他清理出了一片真空区，让明九枝得以喘息。
“走……了吗？”他问。
明九枝退至他的身侧，大口喘气：“走了。”
楚微：“那就好。队长，你怎么样？”
明九枝的呼吸粗重如风箱，回答：“还好。”
其实并不好，楚微看不见而已。
明九枝的火焰已经暗淡下去。她的左臂被咬伤了，伤口处传来麻木的刺痛，那些东西嘴里有毒。
或许也是楚微看不见的原因，它们的血液中具有毒性和腐蚀性。
裴珠心没了，楚微失去光明，周洛音和孙回鱼重伤，裴珠元呆呆地跪坐在废墟上，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这一次的任务，损失惨重。
此时，周洛音跑回来，“车！车还在！”
明九枝低头，看见那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就停在废楼后面的空地上。周洛音之前设伏的地方，离车最近。
“带他们走。”明九枝说。
周洛音一愣：“你呢？”
“我回去找何煦。”
“明队！”周洛音急了，“那东西太强了，而且数量很多，你回去也是送死！我们先回基地，找安立行大人——”
“来不及了。”明九枝打断她，“等她被带走，什么都晚了。”
她看向周洛音。那个刚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女孩，脸色惨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一些。
又看向裴珠元。那个刚刚失去姐姐的女孩，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但还活着。
“开车，带他们回去。”明九枝说，“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周洛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点头。她扶着车身上车，准备发动引擎。
明九枝在车周围升起一圈火墙，背着楚微，把他塞进了车后座。又拽起裴珠元，把她也推了进去，转身离开。
裴珠元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姐……”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姐的异能还在我身上。”
明九枝顿住。
裴珠元低着头，肩膀在发抖。“她说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可是没有她，我用不了。我用不了……”
那是组合异能的代价。
两个人时，所向披靡；一个人时，什么都不是。
明九枝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学会一个人活下去。”她说，“不是为了她会的那些，是为了她让你活着。”
裴珠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明九枝站起身，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