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爬上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潮湿的腐烂气息。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不像是人类，而是某种生物勉强模仿人类发声的拙劣尝试。
高阶变异体丧尸。
居然已经进化出语言了吗？！
明九枝的手指瞬间收紧，通讯器的外壳发出细微的裂响。不言而喻，周洛音现在生死未卜。
何煦感知迅速扩展，寻找周洛音的方向。在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外，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废墟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能量光点。
那个光点太大了。
大到她的感知触及它的瞬间，大脑本能地想要回避，身上每一处细胞叫嚣着恐惧。
很强，非常强。跟当初训练时安立行为她展示全力时感觉类似。
“周洛音的位置。”何煦的声音比平时更紧，“东南，废楼顶楼。”
话音未落，明九枝已经冲了出去。
何煦紧随其后，裴家姐妹、楚微、孙回鱼一字排开，七人小队如同利箭刺破黄昏的暮色。
废墟在脚下飞速后退。何煦将感知催动到极限，那个巨大的光点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两百米距离，全速奔跑只需半分钟。
但当他们冲进那片废楼前的空地时，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周洛音还在。
她半跪在废楼顶楼的栏杆处，身体维持着最后那一刻的姿势。弓弦半张，箭头指向楼下，【牢笼】的土黄色光芒在她周身闪烁。
但那光芒正在熄灭。
一道裂痕贯穿了她的【牢笼】，从头顶直裂到脚底，像被巨力生生撕开的蛋壳。
周洛音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她的嘴角有血，慢慢滴落。
而她的对面，废楼前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衣物，依稀能看出是曾经的外套和长裤。但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青黑色的纹路，和石峰那些人的尸体一样，却更加密集，更加狰狞。
那些纹路在它的皮肤下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
它的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但何煦知道，它正看着她们。
“洛音！”孙回鱼的声音嘶哑，他抬脚就要冲过去。
明九枝一把按住他。
“别动。”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去就是送死，那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那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僵硬。然后，它张开了嘴。
“黎明……基地……”它说。
是通讯器里那个声音。喉咙里灌满黏液，一字一顿，模糊却清晰。
“……猎豹队……明九枝……”
它认得她们。
何煦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那东西的目光扫过七个人，最后，停在了何煦身上。
它看着停顿了很久。然后，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让人血液凝固，通体生寒。
因为他们从一个怪物的脸上，看见了人类的笑容。
它居然在笑。明明只是个怪物，手上沾满他们同伴的血液，却像一个认出故人的人，对着他们露出可以称得上是友好的笑容。
十分诡异。
“何……煦……”它说，一字一顿，“你是神山的孩子……”
孙回鱼瞬间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何煦。
神山的孩子？！原来谷昭对他说希望已经出现，竟然是她吗？！
何煦感到胸口的项链骤然发烫，烫得像要灼穿皮肤。
那东西向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何煦感知中的那个能量光点骤然膨胀，腿部肌肉猛然鼓起，准备向他们发动进攻。
“跑！”明九枝厉喝，同时掌心火焰喷涌，化作一条火龙直扑那东西！
火龙撞上它的身体，炸开漫天火星。
它毫发无损。
要知道明九枝异能等级可不弱，那可是A级。
火焰散去，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在它皮肤上更加明亮，像是在吸收火焰的能量。
“火……好吃……”它似乎很满足明九枝的火龙，转而向明九枝方向靠近了一步。
这一次，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像有一座山正在倾倒，像有看不见的重力场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孙回鱼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楚微咬牙硬撑，额头的青筋暴起。
裴氏姐妹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直，瞳孔猛缩，牙齿打颤，恐惧地看向那怪物。
此刻，明九枝的脸色变了。
她见过高阶变异体。黎明基地刚建立没多久，曾经遭遇过一次高阶变异体的袭击，任何A级以下异能者都对其攻击没有作用。
那一战，安立行亲自出手，雷电撕裂夜空，才将其击杀。
但眼前这个，它比那个更强。
强得多。
“何煦。”明九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拖住它，你带队撤。回基地，告诉指挥官——”
“没用。”何煦打断了她。
“怎么会没用？！你知不知道……”明九枝反驳，她想扯何煦作战服，让早点滚出战场，但触及她的目光时又停了下来。
何煦的目光太坚定了，此刻是黄昏时刻，阳光染上了点绯红，映照着何煦的眼睛都在发亮。
就像是火种一样，明九枝想，回过神又忍不住心里抱怨，刘梨这个女人凭什么认定何煦就是火种，还有谷昭居然敢把人类的火种托到她的手里。
她们怎么敢这么相信她。
何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东西身上，没有移开。
“它不会让我们走的。”何煦说，“它从一开始，就是冲我们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是冲她来的。
何煦清楚，自从这个怪物说出神山的孩子后，她就将暴露在危险之中。她会变成一个随时随地会爆炸的炸弹，去往哪里都会带来灾难。
那怪物又笑了。
这一次，笑容更清晰，更像人类。
“聪明……”它欣慰于何煦的推测，慢悠悠说，“神山的孩子……聪明……”
它抬起手，指向何煦。
那一瞬间，何煦感知到了。
这个怪物居然在召唤她。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共鸣，那棵金色大树猛烈震颤，所有的枝叶同时向那个方向伸展。
神山。
它在呼唤她。而那个东西，是神山的信使。
“何煦！”明九枝的吼声将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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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现实，“你到底在干什么！走啊！”
该死，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犟！这种怪物是她能对付得了的吗？！
何煦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胸口的项链，让它垂落在衣领外。冰晶雪花在暮色中散发着稳定的淡蓝色光芒，那是谢知微的心跳，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牵绊。
“我不走。”她说。
然后，何煦向前迈出一步。
越过明九枝，越过裴家姐妹他们，越过所有人，走向那个东西。
“何煦！你疯了！”裴珠元要冲上去，被姐姐死死拽住。
“何煦！快回来！”孙回鱼着急地说。
失去了这次希望，人类又要等多久？！
那怪物看着她走近，停下所有的动作，漆黑的眼眶静静地看着对方走近。
它在等她。
何煦在那东西面前五米处站定。这个距离，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东西体内汹涌的能量。
“谁派你来的？”她问。
那东西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
一会儿，它回答：“来……接你……，主人……想见你……”
主人。
何煦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的主人是谁？”
那东西没有回答。它只是抬起手，指向更南的方向。
那里坐落着神山，独属于DT—7的保护伞。
“主人……在等、你。”怪物断断续续地说，“很久……很久……”
何煦看着它指向的方向。暮色中，神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然后，她感到废楼里面传来一阵奇异的能量波动，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异能。
何煦猛然看向怪物身后。
只见废楼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普通的休闲卫衣，嘴角挂着闲适的笑容，闲庭漫步一般走了出来。他的状态与周围的废墟格格不入。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是诡异的暗红色。黑色短发在风中微摇，眼睛竟然是血红色。
他看起来像三十多岁，又像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年纪。
那双血红眼睛看向何煦时，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终于见面了。”他说，声音低沉沙哑，“我等了很久，何煦。”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充斥了找到猎物的满足感。
“或者应该叫你，神山最后的火种。”
何煦的心脏猛然收紧。这个男人危险至极，比怪物还要危险。
她不清楚对方的异能是什么，但给她的压迫感至少不会少于S级，更逼近于双S级。
不妙。
“反抗军首领，”明九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
“没想到，反抗军首领会大驾光临城南小学。”何煦不卑不亢与其对视，说：“原来石峰就是跟你交易，变成了那副恶心的模样。”
那男人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何煦小姐，这话说得不对了。他们向我请求力量，我给予得到力量的方法。”
他继续说：“是贪心和仇恨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真要说起来，何煦小姐，你才是让他们变成这副样子的真正凶手。”
“自始至终，只有你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