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起身走到窗边，铁栏杆将夜空切割成狭长的条状。
她望向黑黢黢的神山方向，按照老杜的说法，那里筛选逃进DT—7的难民，抵挡住了来自天罚的侵蚀。
让废炉一跃成为末世中被污染的净土。
那么黎明基地为什么要建在这里？宁映辰知道DT—1的历史吗？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崩溃并非始于丧尸，而是源于一场无声无息、抽干所有现代能源的天罚吗？
太多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何煦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窗框。右手契约印记在隐隐发烫，链接的另一端，宁映辰的意识如常燃烧，平静得可怕。
他知不知道，自己统治的这片土地，曾经是一个被称作“废炉”的污染区？
他知不知道，那些被视为落后无用的蒸汽管道和基础农业设施，其实是人类文明退行后最后的救命稻草？
或许他知道。
或许这正是他选择在这里建立黎明基地的原因。
一个受天罚影响最小、保留了基础工业设施的地方，最适合重建秩序，也最适合进行某些实验。
不愧是重生者。
何煦的指尖发凉。
她想起凌霖苍白的脸，不止是凌霖，在黎明基地还有许许多多被迫害的人们。
老吴、孟昂、还有棚户区的普通人们，都活在宁映辰的高压之下。
如果宁映辰知晓DT—1的陨落，那么他对异能进化的偏执追求，是否源于对那种无力感的反抗？
是否他想通过掌控异能这种新力量，来避免人类再次陷入DT—1那样的绝境？
代价，则是像凌霖这样的个体。
“疯子。”
何煦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宁映辰，还是在说这个将人逼疯的世界。
纸箱里传来轻微的响动。芝麻醒了，从破旧毛巾的包裹中探出小小的脑袋，黑豆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何煦走过去蹲下，伸手让麻雀跳上她的手指。芝麻轻啄她的指尖，传递来简单而温暖的情绪。
她用异能链接上芝麻。
芝麻：【怪，何煦，不要难过。】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吗？”何煦用指腹轻抚麻雀的羽毛，“这个世界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
芝麻歪了歪头，忽然振翅飞向窗户，在铁栏杆前盘旋一圈，又落回何煦肩头。
它的小脑袋转向神山的方向，发出几声急促的鸣叫。
芝麻：【何煦！何煦！危险！】
它在提醒什么？神山里有什么？
老杜说过，DT—7的污染缓冲区就在那一带。
是变异的生物？还是神山外的什么要进DT—7了吗？
何煦想起工业园区的位置，在城西的边缘处，也离神山不远。
芝麻焦躁的鸣叫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何煦将它捧回手心，用指腹轻轻梳理它蓬乱的羽毛，试图安抚这小生灵的不安。
“那里有什么？”她低声问，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黑黢黢的山影。
此刻何煦能感受芝麻此刻的混乱。
芝麻：【醒来……，快了，快了。】
醒来？谁要醒来？神山吗？
可是山怎么会醒来？
叽喳！叽喳！叽喳！
瞧见何煦不理会自己，芝麻更加惊恐地乱叫着，挥舞着翅膀。
何煦害怕芝麻把自己吓死，毕竟麻雀是一种胆小刚烈的生物。
她立马用异能安抚，芝麻重新倒下，睡了过去。
何煦将熟睡的芝麻轻轻放回纸箱，用旧毛巾仔细盖好。小麻雀在梦中偶尔颤动翅膀，似乎还在为神山的醒来而感到恐惧。
她退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晶项链。雪花传来的凉意让她纷乱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
DT—1。天罚。废炉。
还有神山的醒来。
何煦仰头看着天花板的纹路，再次感叹这世界的诡异。
明明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收获的情报也不少。但依旧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指尖偶尔触到墙壁的纹理，却看不见房间的全貌。
今日跟老杜的谈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她从未意识到的门。
门外是比丧尸、异能者，更加具有威胁的东西。
天罚。
如果真是全球性的能量衰减导致了现代文明的崩溃，那么异能者的出现，是否是一种人类对文明衰退而产生适应反应？或者对无理由天罚的反抗？
人类失去了驾驭电与磁的能力，却从自身血肉中催生出新的能量形式。
而宁映辰，这个重生的男人，他是否在前世就窥见了某种真相？
所以他这一世如此执着于异能的进化与掌控，甚至不惜代价进行那些残酷的实验。
何煦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体内那棵金色的契约之树。
空间内，属于宁映辰的赤红火焰离她的树更远了，依旧在静静燃烧，属于南乐游的翠绿生机在枝头舒展。
而在鎏金大树根部周围，还有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那是凌霖。
三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谷昭说过，她的体质特殊，能容纳多种异能而不排斥。这在原著的何煦身上并未出现。
是因为她的穿越带来了变数？还是因为这个世界的规则本身就在改变？
窗外，探照灯光又一次扫过。
何煦闭上眼睛，做了决定。
她还要继续调查，放弃从来不会出现在何煦的字典了。要知道之前大学里搞趣味耐心大赛，她何煦可是第一名。
还有安立行。
那个女人知道的一定比表现出来的多。她选择留在黎明基地，选择暗中观察、而且暗中支持何煦，必然有她的理由。
何煦扑通一下躺在床上，强迫自己放松身体。酸痛的肌肉在抗议白天的高强度训练，但她的思维却异常清晰。
在彻底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前，她需要力量。安立行的训练是第一步，但不是最后一步。
她要变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在乎的一切，强到足以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不被轻易碾碎。
——
在第三天下午三点五十分，又到了与安立行相约训练的日子，何煦提前十分钟到达C区一号训练场。
何煦还记得原话，就在训练的前一天，安立行敲开了她的宿舍门，通知她。
安立行：“明天下午老时间训练，今天我出个任务，晚上回来，不要去训练场等我。”
何煦看了一眼钟，凌晨三点，她思维还在梦里，迷迷糊糊回了个好。
现在何煦绑手带已经缠好，旧训练服洗过但依旧显得宽大。她站在场边，安静地看着安立行指导另一组士兵进行对抗训练。
安立行的教学风格简洁到近乎粗暴。没有多余的讲解，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示范、纠正、再示范。
但士兵们在她手下狼狈不堪，但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敬畏。
“时间到。”
安立行的声音打断何煦的观察。那组士兵如蒙大赦，迅速列队离开。训练场上只剩下她们两人。
安立行转过身，上下打量何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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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目光在她缠着绑手带的手上停留一瞬。
“之前叫你借的那两本书，看了多少？”
“《基础人体结构》看完了骨骼和主要肌肉群部分，《运动神经反射》看了前三章。”何煦如实回答，“但很多专业术语不理解。”
“不需要你理解术语。”安立行走到场地中央，示意何煦跟上，“我要你记住位置。记住哪里是要害，哪里受力最容易失衡，哪里被击中会暂时丧失行动能力。”
她突然出手，手指快如闪电，在何煦颈侧、腋下、肋间几个位置虚点而过。
“这里，颈动脉窦，重击会导致昏厥。这里，腋下神经丛，击打会手臂麻痹。而这里，浮肋，容易断裂，剧痛会影响呼吸。”
每说一处，她的手指就停在相应位置，轻轻点击，让何煦清楚感知到位置。
“人体很脆弱，何煦。”安立行收回手，声音平淡，“不需要多大力气，只要打对地方，一个孩子也能放倒壮汉。你的优势是感知和速度，不是力量。
所以你要学会找弱点，一击即退。”
她退开两步，摆出起手式。
“今天的目标：在我碰到你之前，碰到我三次。随便哪里都可以，开始！”
话音落，攻击已至。
何煦全力张开感知，捕捉着安立行肌肉的细微颤动、重心的转移、甚至眼神的落点。
她不再等待具体信号反馈，而是在感知到危险趋势的瞬间就做出反应——
侧身，滑步，左手尝试拍向安立行右臂。
落空。
安立行的身影快速闪开，反手一记手刀直劈何煦后颈。
何煦矮身躲过，顺势前滚，起身时右手肘向后撞去。
又落空。
训练场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地面的声音。
何煦一次也没能碰到安立行。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在变快。
那些从书本上看来的知识，在安立行一次次的攻击中变得具体。她知道该往哪里躲，知道怎么用最小的动作化解最大的力道。
第三次被安立行轻易制住手腕、反扣在背后时，何煦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休息一分钟。”安立行松开手，走到场边拿起水壶。
何煦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手臂、肩膀、小腿，哪里都泛着痛楚。
但很奇怪，这种痛并不让人沮丧，反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她能感觉到身体真真实实地在进步，在变强。
“你的感知范围，有多大？”安立行忽然问。
何煦一愣，抬起头。
安立行靠在单杠上，仰头喝了口水，目光却落在何煦身上：“是你能清晰捕捉细节的有效范围。”
何煦思索片刻：“大概以我为圆心，半径五米内，能感知到比较细致的能量流动和肌肉动态。
十米内，能感知到明显的生命体征和情绪波动。再远，就比较模糊了。”
“五米。”安立行重复这个数字，点了点头，“对于近身战，够了。”
她放下水壶，重新走回场地中央。
“再来。但这次，我要你用异能。”
何煦怔住：“用异能？怎么用？”
“感知是我的动作，预判我的意图，然后用你的身体去执行。”安立行说，“但你的异能不只是感知，对吧？你还能链接，能传递情绪，甚至能通过动物传递信息。”
她的眼神锐利起来：“那么，你能不能把链接用在自己身上？”
何煦的心脏猛地一跳。
把链接用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