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均看着少年沉静的脸,想再劝几句,可对上那双平静的棕色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谢知微对何煦的依赖有多深,也明白这个房间对这孩子意味着什么。
那不止是一个住处,更像是一个谢知微留在工业园区唯一的支点。
最后,李均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吩咐刘梨送一床新被褥过来,又让老王抽空过来看看能不能把窗户缝稍微堵一堵。
虽然他知道,谢知微自己用冰就能轻易封住漏风的地方,但他似乎有意留着那些缝隙。
他没有用异能去修补窗户,任由夜风丝丝缕缕地渗入,带来远处围墙边用于驱虫和微弱照明的艾草气味。
时间越长,留在房间的何煦气息就越淡。
起初谢知微不在意这种变化,直到艾草的气味进入房间,冲淡了姐姐的气息。他才惊觉,何煦已经离开他很久了。
他有时候会在想,姐姐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被该死的宁映辰蒙骗永远留在了黎明基地……
恐慌已满心头,他疯狂想去黎明基地,把这个咋个稀巴烂,但是不行,姐姐让他守在工业园区。
如果不听话,可能姐姐会生气。
可是,还要等多久?
他不知道,但他会等,一直等。
——
第二天清晨,谢知微是被兴奋激动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有了微弱的晨光。他习惯性地先握了握项链,这已经是他每天的习惯。
项链光芒稳定,无碎裂痕迹,这也让谢知微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确定好姐姐的情况后迅速起身,洗漱,将脸上思虑悄然锁回心底,恢复平日的沉静,诚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走出房门,他发现不少人正朝着东南角试验田的方向聚集,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神色,连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小谢兄弟!早!”一个正在跑过去的年轻人看到他,眼睛发亮地打招呼,“快去试验田那边!陈站长他们好像成功了!”
“早!小谢兄弟!快去东南角!那边有新进展了!”
东南角的实验田?那块南乐游之前负责的区域?成功了?
谢知微心念一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试验田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陈明远蹲在那块被仔细圈起来的小田垄边,手里拿着几个简陋的玻璃瓶和试纸,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指微微发抖。
旁边站着张医生、李均,还有几个农业站的研究员和后勤组帮忙的妇人,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看着。
田垄里,之前种下的那批经过包衣处理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苋菜长出了三四片鲜嫩的红绿色叶子,黑麦草抽出了细长的绿茎,那几株番茄和辣椒苗也精神抖擞地挺立着,叶片舒展,颜色健康。
最关键的是,用作哨兵和绿肥的黑麦草长势尤其好,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下面的泥土。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激动的。
“老陈,怎么样?”李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
陈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极其小心地从田垄不同位置取了少许土壤样本,分别放入几个玻璃瓶,加入不同的试剂。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
谢知微走到近前,安静地看着。
第一个瓶子,加入测试重金属的试剂后,原本应该出现的明显显色反应极其微弱,颜色只比空白对照深了一点点。
第二个瓶子,测试酸碱度的试纸,颜色停留在浅黄绿色区域,接近中性。
第三个瓶子……
陈明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拿起瓶子,对着晨光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又用一把自制的简陋版本“T”型玻璃管,插入旁边未改良的土壤和改良后的土壤进行对比。
良久,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眼圈竟然有些发红。
他摘下老花镜,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哽咽着,却又带着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
“降下来了!真的降下来了!铅、铬的活性形态含量,比上次检测又下降了接近一半!”
“土壤pH值稳定在6.8到7.2之间,电导率也大幅降低!孔隙度有所改善,有机质含量明显提升!”
他指着田里长势良好的作物,激动得语无伦次:“看!看它们!没有出现重金属中毒的典型症状,呈现出叶片黄化、边缘焦枯、生长畸形的形态,这些都没有!
老鼠试验也一直正常!这说明我们的方法,真的有效!至少对这一片,对这一批作物,土壤的金属生物有效性问题被大大缓解了!”
人群爆发出低低的欢呼,许多人激动地互相拍打着肩膀,几个妇人甚至抹起了眼泪。张医生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李均重重拍了一下陈明远的背:“老陈!好样的!你们辛苦了!”
陈明远摇头,看向周围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人,看向谢知微:“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
这一份成功,每个人都有在参与。
谢知微每天凝冰化水,然后老王小队修好泵和管子。
刘梨她们一筐一筐去挖吸附植物、收集草木灰,与此同时张医生盯着老鼠试验,逐步测试是否对人体有危害。
还有南乐游和何煦,如果不是何煦提出对东南角这块进行试验,大家都不会发现工业园区下面会有如此大的隐患。
南乐游在离开前,运用异能对土地进行活化,进程也不会如此之快。
这款土地,是大家奋斗之下,共同诞生的存在。
谢知微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从那些鲜活的绿意上缓缓扫过。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湿润的土垄和舒展的叶片上,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风里带着泥土翻新后的腥气,混着艾草燃烧的苦香,还有一种他几乎快要忘记的、属于生长本身的气息。
这气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一个早晨,何煦蹲在小学器材室的角落,把那个牛肉罐头推到他面前。
那时候她的眼睛很亮,像把外面残存的天光都装了进去。
她说:“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走。”
后来,他们有了煤球,有了围墙,有了这些会为几株菜苗欢呼的人。
现在,菜苗真的长出来了。
陈明远还在激动地向众人解释技术细节,李均已经叉着腰开始规划哪片地接着改良,刘梨拉着几个妇人商量着怎么把第一批收获做成顿像样的饭,张医生则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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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说要再做个毒理检测。
每个人都像被注入了新的力气,连脚步踏在地上的声音都显得结实了些。
谢知微低下头,摊开手掌。
一小簇冰晶在他掌心无声凝结,渐渐开成熟悉的六瓣雪花。
姐姐,你看到了吗?你留下的种子,发芽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
没有回应,姐姐不在身边。
“小谢兄弟,”李均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带着感慨,“多亏了你每天凝水灌溉。那水里是不是也带了你的异能?老陈说,普通水洗盐没这么快。”
谢知微收起掌心的雪花,摇了摇头:“只是水,是大家做得足够多。”
李均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笑了笑,没再追问。他顺着谢知微的目光看向那片绿意,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何煦姑娘走之前,最惦记的就是这块地。她说,要是这里能种出东西,大家心里就有了底,就能熬过更长的冬天。”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她现在要是知道,指定高兴。”
“……嗯。”谢知微应了一声。
高兴吗?他当然希望姐姐高兴。
可这高兴的代价,是她此刻身在那个冰冷的金属堡垒里,心中有些不开心。
“她会回来的。”李均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大手重重拍在他肩上,“咱们把家守好,把地种好,等她回来的时候,让她好好看看。她当初捡回来的不只是一个会打架的小子,咱们这儿,真成了能活人的地方。”
谢知微抬眼,看向李均。
这个中年汉子脸上被风霜刻出了深深的纹路,但眼神却像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一样,有种粗糙而坚定的力量。
把家守好,等她回来。
谢知微心里那片因为长夜和寒风而悄悄凝结的冰层,似乎被这目光和话语熨帖了一下,稍稍融开了一道缝隙。
他点了点头,比刚才更用力些。
“我知道。”他说。
就在这时,试验田那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原来是刘梨发现一株番茄苗的根部,土壤被顶开了一小道缝隙,一条细小的蚯蚓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很快又缩了回去。
“蚯蚓!是蚯蚓!”刘梨惊喜地低呼,“这东西对土是极好的!咱们这土,真活了!”
人群再次发出充满希望的惊叹。
陈明远蹲下身,几乎是虔诚地看着那道小小的缝隙,喃喃道:“生态开始恢复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谢知微远远看着那条蚯蚓留下痕迹的地方。
生命在地下悄然串联,根系在黑暗中伸展,种子在腐朽之上萌发。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喧闹的绿意,目光投向工业园区高耸的围墙,投向围墙之外广阔而荒芜的天地,最终落向东北方。
黎明基地所在的方向。
晨风扬起他额前的黑发,指尖冰晶悄然凝聚,又悄然消散。
姐姐,你看,你种下的,不只是种子。
他握紧胸前的项链,转身朝着防卫组日常集合的广场走去。背影在渐亮的晨光里,依旧瘦削,却挺得笔直。
那里,新一天的训练和巡逻即将开始。
而他,会在这里,等待阳光刺破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