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似乎是唯一一个不怕他,也愿意主动靠近他的人。
她会在林先生干活累了休息时,递上一碗晾好的温水。
也会拿着自己舍不得吃的点心,非要分他一半。
再后来,甚至会叽叽喳喳跟他说娘亲种的药材发了几个芽。
林先生通常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是用那双大手轻轻拍拍她的小脑袋。
他看暖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漠然,渐渐染上了一丝温和。
这天,林先生将一大捆劈好的柴火码放整齐后,暖暖又凑了过来。
林先生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暖暖,低声开口:“小丫头,你习医,师从的可是云鹤老人?”
“林伯伯,你怎么知道?”暖暖正托着腮看他码柴,闻言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师父吗?”
虽然她并未刻意隐瞒此事,但知道的人也不多,林先生突然提起,她自然觉得奇怪。
“我认得你的师兄,莫怀古。”林先生继续码放柴火,同时开口。
暖暖眼前一亮,凑上前去:“莫师兄?”
林先生点点头:“多年前游历四方时,曾与莫谷主有过数面之缘,勉强算有些交情。”
“林伯伯,你和莫师兄是好朋友吗?”
“江湖相逢罢了。”林先生语气平淡,却忽然深深看了暖暖一眼,“在这平州地界,你若遇到什么为难之事,寻常途径解决不了的,或许可以来找我。”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但暖暖只觉得,这是林伯伯把她当成好朋友的表现。
她开心笑起来,还学着大人的样子,踮起脚拍了拍林先生结实的胳膊:“好呀好呀!那我和林伯伯就是好朋友了!”
“下次我请林伯伯到家里去玩,我家的秋千可好玩了,还有两只小兔子呢!”
林先生看着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笑脸,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似乎都柔和了些。
他扬起唇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暖暖这边和林先生建立了忘年交,萧云珩那边的调查也有了新的进展。
这日夜间,外书房内的烛火摇曳,穆渊正向萧云珩低声禀报。
“世子,属下按您吩咐,重点查访平州境内脸上有明显疤痕,尤其可能与黑袍人特征相符者。”
“数日排查,确有一人非常符合,”穆渊神色凝重,“此人名林照野,约莫四十岁,非平州本地人,却在此处定居多年,落户在城西。”
“他脸上有一道纵横左脸的陈年旧疤,身材偏魁梧,此人在平州……声望颇高。”
“声望颇高?”萧云珩微微蹙眉,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正是,”穆渊点头,“此人虽来历不明,但身手似乎极好。”
“他曾单枪匹马收拾了城外一伙骚扰乡邻的恶霸,也时常接济孤寡,前两年城中时疫,他还冒险上山采药,救了不少人。”
“因此,在平州百姓,尤其是城西一带的贫苦百姓口中,此人口碑极佳,大家称他林先生或林义士。”
萧云珩眉头微蹙:“他平日以何为生?与哪些人来往密切?”
“据查,他似乎在城西有处小院,深居简出。”
“偶尔会进山采药,或接一些护送药材商队之类的短活,收入似乎并不固定,但足够他用度。”
“属下还查了他的人际交往,也很简单,多是些受他恩惠的寻常百姓,并未发现其与官场中人或远安王府有何密切往来。”
“但因着此人面容可怖,便是受过他恩惠的百姓与他也并不亲近。”
说到这里,穆渊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疑惑:“世子,但有一点很奇怪。”
“说。”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个林照野近五六年来似乎一直待在平州,至少没有长时间离开过的迹象。”
“而我们追查的那个黑袍人,便是前段时间在京城附近活动,也耗时不少,时间、地点……似乎对不上。”
穆渊看着萧云珩:“他既不可能有分身之术,那或许……我们追查的方向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
萧云珩沉默下来。
林照野……
脸上带疤、行侠仗义、深受百姓爱戴……却偏偏这几年都未离开过平州。
这与出现在京城附近的那个神秘黑袍人,形象上颇有重合,行踪上却又矛盾重重。
是他吗?
还是……这仅仅是一个巧合?
“继续盯住这个林照野。”萧云珩最终沉声道,“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他每天的行踪,接触的人。”
穆渊立刻领命。
……
自田间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后,萧府一家的日子表面看来,似乎又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轨道上。
萧云珩的日程被军务填得满满当当。
他每日天未亮透便起身前往指挥使衙门或城西大营。
整顿军务、操练士卒、清理积弊……
拖欠的军饷在他与布政使王文坚的协力下,正一笔笔补发到位。
几个仗着资历或背后关系,对操练敷衍、对军令阳奉阴违的将领,或被申饬,或被调离。
空出的位置换上了些踏实肯干、或有真才实学的低阶军官。
平州驻军的风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
往日里散漫、怠惰,甚至时有扰民的情况再未出现,百姓们提及萧云珩时,尊敬称呼其为萧指挥使。
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
魏青菡也愈发忙碌。
试验田需日日看顾,赤阳火实的嫩苗已破土而出,长势颇好,引得不少农人时常驻足观看。
城中的粥棚也未曾间断,且因着林先生等人的加入,规模略有扩大,每日能接济的人更多了。
好在如今在平州并无多少庶务要处理,魏青菡并未觉得有多少疲累。
暖暖依旧是魏青菡最快乐的小尾巴。
她时而在田间帮忙看苗,时而在粥棚协助分发点心。
更多时候则是与许言满、刘圆圆等新结识的小伙伴四处玩耍,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
就连那位面目可怖的林先生,也渐渐话多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甚至称得上岁月静好。
可平静之下的暗流,却从未停止涌动。
萧云珩来到平州已近月余,与布政使、知州、乃至城中一些有名望的乡绅都有过或公或私的接触。
可那位平州地界地位最尊崇的人,远安王墨清和,两人却未有过任何往来。
两人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互不干涉,也互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