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尚书也心惊胆战,在一旁陈情,言明萧云修到任后实有功绩,此次纰漏主要在赵琨及自己管束不严。
最终,圣意裁断。
赵琨革去兵部主事一职,永不叙用;周尚书罚俸一年;萧云修,监管属下不力,罚俸三月。
至于赵琨那条小命,算是保住了。
赵琨在狱中得知最终处置,尤其是得知是萧云修在御前为他说了话,才免了杀身之祸后,竟对着武安王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他虽丢了官职,前途尽毁,但对萧云修的怨恨却化作无尽的感激。
此事过后,兵部风气为之一肃。
萧云修凭借其过硬的本事,公允的处事,彻底站稳了脚跟。
……
正月底,苏承彦收到了一封来自妹妹的信。
苏婉莹在心中忏悔过往,却也无意间透露了一个秘密。
她在信中直言,当年魏青菡方带暖暖入京时,曾有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主动找上她,提出要帮她“处理掉”刚入京的暖暖母女。
她虽心悦萧云珩,对魏青菡和暖暖也心怀芥蒂,甚至也曾用过些腌臜手段。
但她从未想过取人性命。
惊慌之下,她当即便拒绝了那人。
在回乡思过期间,她又忽然记起这个细节,思来想去,便给哥哥写了这封信。
信的最后,她格外言明,那人身着宽大黑袍,那道横贯脸颊的伤疤太过醒目,她实在记忆犹新。
苏承彦读罢信件,思虑片刻,当即便策马赶往武安王府。
那人的目的或许是云珩的妻女,若此人尚在京中,怕是……
还是防着些的好。
萧云珩却在苏承彦提及此事时,忽然想到了莫怀古曾提过的林姓男人。
当即立断,他即刻命穆渊赶赴平州,寻找一姓林的、脸上有疤的男子。
转眼间,便到了二月中。
萧云修在兵部的差事越发游刃有余。
这日午后,他正翻阅一批即将归档的旧日卷宗。
忽然,一份标注着“南境巡边纪要”的卷宗,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卷宗的年份,正是大哥萧云珩在南境遭遇意外、重伤昏迷的那一年。
不知为何,萧云修下意识便翻阅起了那卷宗。
他记得大哥曾说过,钱继韬在临死前,曾嘶吼着说,大哥当年昏迷,可能与身边之人有关。
他定了定神,看向那卷宗。
里面详细记录了当年那次例行巡边的路线、人员、日程。
甚至事故发生后,兵部与当地驻军的联合勘察记录也十分详细。
结论倒是与当年所知无异。
行军途中,遭遇小股南楚精兵偷袭,萧云珩为掩护同袍,不慎跌落陡坡,头部受创昏迷。
萧云修一字一字仔细看着,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当他看到附录的参与勘察人员名单时,目光却顿住了。
名单中有一个人,职位不高,是萧云珩麾下一名斥候副尉,名叫钱信。
勘察结论中提到,此人当时紧随萧云珩之后,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兵士之一。其证言对认定“意外”起了关键作用。
兵部后续亦对此人进行过例行问询,并未发现异常。
引起萧云修注意的,是钱信名后那行小字标注的籍贯。
平州,临河县。
平州,又是平州。
这个地名,近来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萧云修合上卷宗,闭了闭眼。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招来秦锋,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晚,萧云珩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云修将那份卷宗摊开在兄长面前,指着钱信及其籍贯,将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
萧云珩看着那两个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当年兵部和驻军的联合勘察,我醒来后也看过结论,确实未见明显破绽。”
“这个钱信……”
“我已命秦锋去查了。”似是了解兄长心中疑惑,萧云修开口,“这个钱信,事后不久,便因旧伤复发请求解甲归田了,兵部核准,他便回了原籍平州。”
萧云珩皱了皱眉,心中也终于起了疑惑。
萧云修继续道:“大哥,此人必须详查。”
“我会传信给穆渊,让他顺着平州这条线,再加一个钱信。”萧云珩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看来这平州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
天气渐渐暖和,墨晏辰便时常邀暖暖入宫玩耍。
这日,一如往常,墨晏辰结束课业后便带着暖暖往御花园走去。
永禄躬身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难得的笑意。
皇长孙也只有在暖阳县主面前能有些许不同。
每次暖阳县主一来,殿下的话便多了,神色也松快不少。
“辰哥哥,清睿哥哥呢?”暖暖仰着小脸看向他,“自昨日起就未曾见过他,我今日还特意带了新纸鸢来,想同清睿哥哥一起放的。”
她已在宫中待了两日,从皇后娘娘的栖鸾宫到丽妃娘娘的揽月阁,到如今的御花园,她都未曾见过清睿哥哥的踪影。
墨晏辰闻言,脚步一顿。
他伸手,替暖暖拂去落在她发间的花瓣,声音温和:“清睿他……近日功课紧,太傅抓得严,或许是在自己宫里用功呢!”
“用功也不能整日关在屋子里呀。”暖暖撅着小嘴,有些不满又有些担忧,“上次暖暖见他,他就闷闷的。”
墨晏辰看着小姑娘不染尘埃的眼睛,想起婉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他避重就轻道:“走,辰哥哥带你去看新贡来的锦鲤。”
暖暖虽被锦鲤引去了些注意力,但心里仍记挂着墨清睿。
她同墨晏辰喂了会儿鱼,便央着他去御花园东边的芍药圃,说那边地方宽敞,正好放纸鸢。
墨晏辰便任由她拉着,往花木深处走去。
两人在路过一处假山石时,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议论声。
“……可不是嘛,婉妃娘娘这一倒,可没了倚仗了,昨日我路过,瞧见五皇子一个人坐在廊下石阶上,呆呆地望着天,我叫他,他理都不理,整个人焉头耷脑的。”
“如今宫里谁还把他当正经主子看待?”另一个接口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要我说,这也是命,摊上那么个心思歹毒的母亲……”
暖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猛地回头,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声音来处,又转身看向身边的墨晏辰,小手抓住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