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的独栋别墅内，一楼热火朝天，二楼却安静异常。
姜芽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一会儿，多番确认门外没人后，才敢放心大胆地走出去。
等她下楼找到正在斗地主的同伴时，发现沈续随正在和郑航几人玩桌上足球。
“怎么回事啊随哥，以前你玩这个游戏最厉害了，怎么今天频频失误啊？”
“可能是太久没玩了。”沈续随淡淡解释。
而罗艺涵，则是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和好友说笑谈论。
两人各自娱乐着，似乎刚才姜芽撞到的那一幕只是幻觉。
既然他们都表现得若无其事，那她也装傻充愣，假装一切从未发生。
姜芽眼神完全不看他们，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坐到了向芹身边。
打麻将她不擅长，但稍微简单的斗地主，她还是会的。
正当姜芽和向芹几人商量，让她们轮流上场斗地主时，角落里的人起身走了过来。
“那个......姜芽，”罗艺涵踌躇着，“我们可以谈谈吗？”
被点名的姜芽一脸茫然，心想着自己和她有什么可谈的？
正在斗地主的向芹几人，也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
因为她们都知道，在学生时代，姜芽和罗艺涵关系就一般，撑死了也只是说过几句话的普通同学关系。
被几双眼睛盯着，罗艺涵面颊微热。
“对不起姜芽，”她解释起之前的误会，“今天的事情是我心直口快，没经过细想就脱口而出了，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你难堪的。”
原来她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姜芽不甚在意地笑笑。
“没关系的，都是小事情。你不用自责，我没把它放在心上。”
罗艺涵听后，局促的神情放松下来，露出释然的微笑。
“谢谢你，你没有介意就好。”她又转身回到好友身边。
此事翻篇，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热闹的聚会和众人的愉悦心情。
直到远处天边转变为暗蓝，大家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
同学们玩得十分尽兴，彼此约定着明年十周年再聚。
其他人结朋伴友的开车或是打车回家，姜芽也在等待着司机接单。
今天周六，出门玩乐的人应该不少，现在算是个返程的小高峰。
几个女孩子推搡着，走到沈续随身边。
“你好啊，沈续随。”某个女生谨慎开口。
坐在沙发上的沈续随抬眼，没说话，静待着下文。
“我们这辆车的位置不够，落下了一个人，”女生开门见山道，“正好你和涵涵都住在沈氏中医馆附近，能不能麻烦你送她一程啊？”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巧足够传到周围人的耳朵里。
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或许座位坐不下人是假，想要撮合罗艺涵和沈续随共处一室，给两人制造相处发展的机会才是真。
几个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侧目望过来，期待着沈续随的反应。
“抱歉，”沈续随冷淡开口，“我最近刚搬了新家，离医馆的位置比较远，恐怕不能和罗女士同路了。”
简单委婉、有理有据的拒绝，却丝毫不留情面。
那名女生神情尴尬，罗艺涵脸色发白。
她咬着唇，努力挤出笑容，“对不起，让你感到为难了，我会自己打车回去的。”
罗艺涵和同伴略显狼狈地离开，让在场众人看清了形势。
“我可算看明白了，”向芹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是郎无意、妾有情啊？”
“罗艺涵也是蛮痴情的，从高中到现在，喜欢沈续随这么多年。”方思甜道。
“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呀？”之前坐在向芹对面，怼她的顾琪接道。
“可惜，就算沈续随是块磐石，也并非对她坚守不移。”徐梦源摇头哀叹。
意识到小团队少了一个人的声音，她们扭头看过去，见姜芽一本正经地捧着手机。
“姜姜，你干什么呢？怎么不加入我们，一起伤春悲秋？”徐梦源开口。
姜芽回神，笑道：“等待司机师傅接单。”
方思甜扶额，再次被她打败。
“待会儿我老公来接我，你坐我们的车回去不就行了。哦忘记问了，你现在住在哪里，离这儿远吗？”
“不用不用，”姜芽摆手，“我记得你们是在城南吧，我住在城东，这完全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们俩了。现在打车的人可能比较多，我再等等就行，你们先走吧。”
“那怎么行？”向芹不同意，“我们全都走了，把你一个人抛下？反正我的车还没来，再陪你多等等呗。”
“不如姜女士搭我的车吧？”沈续随的声音，在她们身后意外响起。
“正巧我也住在城东，就当做是对你今天送的礼物表示感谢。”
众人没想到沈续随会主动提议送人回家，毕竟罗艺涵的事件是个前车之鉴，没人再愿意进行第二次尝试。
同时他给出的理由也十分得体，别人送他礼物，他回报这份情谊，合情合理。
况且他们也想不出，沈续随还会出于什么原因，对着今天才刚见面的姜芽殷勤。
姜芽犹豫几秒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头答应了。
“谢谢沈医生，那就只好麻烦你了。”
她本来觉得有这么多熟人在场，自己应该和沈续随避嫌，别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但同时姜芽又想对今天无视沈续随、假装不认识他的态度做出解释。
几番纠结之下，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提议。
姜芽在同伴们推搡的动作，以及挤眉弄眼的目光里，和她们挥手告别。
彼此承诺着之后再联系，便和江砚礼一起离开了。
系上安全带，在车内坐稳后，姜芽便急忙向沈续随解释。
“我今天不是......”
“之前在洗手间......”
两人同时开口，彼此皆是一顿。
“你先说。”
“你先说吧。”
“那我先说吧，”沈续随笑笑，“今天在洗手间门外，我和那个女生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在为当时的事情向我道歉而已，还请你别误会。”
“哦这样啊，”姜芽了然点头，“她后来也跟我道歉了。我觉得是小事，就没放在心上。”
从刚才坐车的事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续随对罗艺涵没意思。
所以她觉得，他也没有必要刻意向自己解释什么。
当然，或许也是和她一样，说清楚能为对方留个好印象吧。
“对了，我今天不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你的，”她将话题拉回正轨，“我反射弧比较长，那时候脑袋懵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请你别介意啊。”
“而且我之前也不是刻意隐瞒我们是校友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们高中没有交集，你肯定不认识我，所以没必要提起这种事，来故意拉近距离......”
“嗯，我也没放在心上。”沈续随莞尔。
“那就好！”姜芽露出笑容，语气轻快，“哦对了，感谢你送我的那枚胸针，特别漂亮，我很喜欢！”
“是吗？”沈续随轻抿嘴唇，压低嘴角，“你喜欢它就好。”
车辆发动，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
晚上的气温变得更冷，沈续随将四面车窗关上，开启暖风和外循环。
车内空间密闭，他们两人近在咫尺。
热风在车内呼呼吹着，将四周的气息带动流转。
清淡的苦药，夹杂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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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草香气，和甜暖的杏仁糖缠绕在一起，萦绕在鼻尖。
姜芽拢了拢头发，身子坐得更端正些，双腿合并靠着车门，尽量缓解彼此共处一室的尴尬。
“你前段时间送来的那批药材已经卖空了，”沈续随突然开口，“我特意给那些患者留了意见表，等待他们后续的反馈。”
“这么快就卖光了？”姜芽惊喜转向他，那几味药材加起来可是有十几公斤。
她是在和沈续随签订试供货协议的第三天，就将乡民当天寄到的药材送去了沈氏中医馆。
当时是由那名柜台小哥签收核对的，确认好药材品类以及质量数目后，姜芽才敢放心离去。
没想到才过去几天，药材就销售一空，这着实出乎她的预料。
“哦对，你们家医馆每天来往这么多顾客，药材卖得快也很正常，”她了然点头，向他保证道，“我家乡的药材质量很棒的，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嗯，我相信你，”沈续随同意，又问她，“路程还有大约半小时，可能会有些无聊，要不要听听歌？”
“好啊。”姜芽应道，心想着正好可以用听歌来缓解气氛。
沈续随点开音乐播放器，随机选择歌单里的一首。
舒缓的琴声缓缓流淌，鼓动着耳膜。
「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还是有雨......」
“你也喜欢这首歌啊？”姜芽惊喜道，“我超爱它的，每年冬至必听的电子汤圆！”
沈续随低笑，“你们冬至是吃汤圆吗？”
“对啊，因为我是南方人嘛，”姜芽点头，打开了话匣子，“每年冬至我们家都会吃汤圆和糍粑的。”
“嚼两块烤得焦香的糍粑，再来上一碗香甜软糯的黑芝麻汤圆，暖胃又暖心，那简直就是人间至味啊！”
“虽然已经和爸妈搬来京州很多年，但始终根在那里，幼时的习惯也忘不掉。所以每年冬至我们依旧会包汤圆、烤糍粑，当然偶尔也会搭配饺子一起吃。”
沈续随点头，“听了你的形容，感觉似乎很美味，虽然我好像没有尝过糍粑这种食物。”
“你可以来我家吃啊！”姜芽提议道，“马上快到冬至了，我们又是对门邻居，过来吃饭很方便的！”
“那怎么行？这太打扰你了。”
“有什么好打扰的，”姜芽摆手，“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呢。”
“好，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冬至的时候，就要来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热烈欢迎，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啦？”
“嗯！”
上车时的沉闷局促氛围，随着两人的热切攀谈而逐渐消失。
舒适的温暖包裹住全身，柔和的音乐如同摇篮曲，催人入眠。
车辆在路面上时而轻微颠簸，姜芽的身体也跟着前后摇晃。
沈续随降低了播放器音量，又将暖风的温度调低。
直到车子开进车库，在车位上停稳熄火时，姜芽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续随侧目，静静凝望着她。
姜芽斜靠在椅背上，脸颊因为室内的温暖而微微泛红。
柔软的刘海垂下，遮住了眼角，睡得安稳又踏实。
他思索着应该如何将她唤醒，却见副驾驶窗外站着一位美妇人，正疑惑地看向车内。
妇人皮肤白皙细腻、保养得当，看上去约莫40多岁的年纪。
沈续随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眼前这人。
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姜芽从熟睡中转醒，迷迷糊糊道：“嗯？是到家了吗？”
她坐直身子，揉了揉朦胧的眼睛，余光瞥见窗外的人影，惊喜又诧异地摇下车窗。
“妈妈？！您怎么今天就过来了，不是说好明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