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善意
“咳咳……”
到底还是长辈，眼看气氛尴尬起来了，医生便干咳一声，十分熟练地切换了话题。
“那你的妈妈有没有妹妹或是姐姐？你的外公外婆还能联系得上吗？”
说这话时，医生的嗓音温和了不少。
男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吸鼻子，颤声道：“我……我还有个姑姑，但是她在老家，离这里很远。”
“嗯。”
医生温和地点了点头，“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先给我吧，让我跟她来说。”
男孩想了一下，翻出背着的书包，拿纸和笔写下了一串电话号码，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医生小心地接过，放在了衣袋里。
“医生……”
紧接着，男孩低着头，有些不安地说道：“我妈妈她，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沉默了一下，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温和地笑着道。
“你妈妈只是暂时睡过去了，我们的医护人员正在仔细地呵护着她。你先过去病房吧，孩子，陪她一下。”
现在是周六的凌晨时分，明日不用上学。男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礼貌的道谢过后，走进了病房里。
医生站在原地，转过身来时，脸色有些凝重地回到了隔壁的办公室里。
……
“您好，我是百京市人民医院的主任……”
关上门后，医生很快拨打了先前男孩留下的电话，与电话那头的人交谈着。
“对……病患的情况比较严重。”
“您方便抽时间过来吗？这里只有一个孩子在陪护。”
“坦白说……状况并不乐观。”
顿了顿，医生深表同情地说道：“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如果得到适当的治疗，或许还能活一个月，但是对于患者来说，这段经历将十分痛苦……”
在医生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一张CT的人体内脏透析图。屏幕报告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
“脑癌晚期。”
……
紧闭房门的ICU重症监护病房内。
“滴答。”
仪器运作时响起的清脆声音，被一阵压抑、颤抖的啜泣声掩盖。
漆黑的病房里没有开灯，窗户半开着，淡薄的月光照射入内，撒下点点银辉。
最外侧的病床上，躺着一名面容消瘦的中年女子。她戴着呼吸机，身上接连着许多仪器。用以检测心律与血压。
床边坐着一名穿着校服的男孩，紧抿下唇，攥紧拳头看着病床上的女子，眼眶含着泪水。
“妈……”
男孩低声轻唤着，床上的女子毫无回应。
他伸出双手，将在床边伸出的没有接连吊瓶的手捉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男孩的心中愈加酸涩。
就在不久之前。
放学的男孩回到家，见到的是正在筹备晚饭的母亲。
她的脸色十分苍白，但依旧勉强着自己，在男孩的面前不留异样。
但当晚饭吃完后，母亲说头痛想要睡会，男孩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洗碗的重任。
可当他洗过碗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母亲依旧没有醒来，也没有从房间出来，这让男孩感到了一丝不安。
过往平静的生活猛然产生剧变，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掷下重石，泛起一阵强烈的波澜。
待他焦急无比的打开母亲的房门，怎么叫也叫不醒的时候，生活的重压宛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切也都回不去了。
压抑的、悲伤的气氛遍满病房，啜泣的哭声更添几分压抑。
单亲家庭中的顶梁柱忽然倒下，迫使年幼的男孩不得不面对生活的残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也无法想象母亲倒下之后的生活。
渐渐地，男孩哭得有些累乏了。
精神与体力的阈值被轻而易举地突破，男孩枕靠在床边，困意涌来后，听着滴答的仪器韵律，静静地睡着了。
此刻的他，恐怕也唯有在睡梦之中，方能短暂地忘却一切，得到心安的感觉。
至于醒来之后会面对什么，男孩心中的逃避本能，促使他不去想象这些。
“妈妈……”
即便处于睡眠之中，男孩依旧低声地呼唤着，自己熟睡的母亲。
他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残留有些许泪痕。
护士恰好在他熟睡之时，到了巡查的时间。
她轻轻地推动了房门，脚步轻柔地挪步到病房前边，观察着床上的病患，以及枕在床边睡着的男孩。
看到这一幕，护士的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以及强烈的同情心。
“可怜的孩子……”
她低声说着，小心翼翼地拿过一张小型的被子，披在了男孩的肩头，避免着凉。
紧接着，她挪步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收紧至一条小缝，用作通风。
做完这一切，她的巡查工作也就此结束了。
护士从窗边转过身，正打算要走时。
漆黑的房间中，病床之上猛然闪烁起一丝轻柔的绿光，就悬停在男孩的面前。
“嗯？”
护士怔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却只见到一片漆黑。
“奇怪，我是看错了吗？”
护士感到十分疑虑地挪步至病床的附近，打量了好一会儿后，依旧没能看到丝毫异样。
“太奇怪了……”
护士皱起眉头，又思忖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也许是没睡好吧。”
护士心中如此自嘲着，小心翼翼的，避免发出声响地，走出了病房，回到了护士站前，继续自己的工作。
随着房间的门轻轻闭合，遂将内外彻底隔离开来……
——
当林显福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病床时，已经是一点之后了。
徐北魁与黄英雄两人都没有睡，看到他回来后，便都看了过去。
“干什么？”
林显福耸了耸肩，笑着看向他们，“做做好事，不可以吗？”
两人齐齐摇头，旋即动作一致地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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