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童念才觉出他外袍一片湿冷,顿时醒神,从他怀里探出来,语气心疼:“你一路骑马回来,冻坏了吧?快进来,灶上还温着饭菜,我给你弄点吃的,把小马也带进来,外头风大。”
谢云意顺从地被她拉进院子,又把马牵进院子拴好,跟着她进了灶房。
灶膛里余火未熄,室内暖意融融。
童念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里面卤味、鸡鸭、烧鹅,还有排骨,都用碗和蒸屉隔着水热着。
谢云意就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看着她为他忙碌的身影,火光跳跃,映着他融了冷意的眉眼。
“别忙了,这些就够了。”他温声道。
“本就是热的,不麻烦,你快过来吃。”童念将热好的饭菜端摆上长桌,又把火挪到小陶炉里,煨着新锅底,把剩下的那些火锅涮菜放进去。
谢云意确实饿了,也不推辞,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童念把堂屋火盆拿过来放在两人脚下,挨着他坐下,时不时给他添些菜。
“你慢慢吃,底下有火温着呢。”她托着脸,笑盈盈瞧他。
“一起用些么?”谢云意抬眼。
“不了,晚上吃多了,今儿个陈才不在家,我们是去三娘家一起吃的年夜饭,回来了嘴也没闲着呢。”
见他肩膀上都是些雪,拿了块干净的帕子替他把肩头雪拍开。
之后童念又絮叨着说些这几日发生的琐碎日常,说起邻里送来的年礼,又提及谢母对他的担忧挂念。
谢云意一边吃着,时不时应上几句,火光下,气氛温暖。
吃完饭,谢云意把饭菜收拾好,又就着锅里的热水把碗洗干净了。
收拾停当,谢云意这才挨着童念坐下。
他一落座,童念便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身子轻轻靠向他肩头。
“手怎么这么凉?”她将他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哈气搓了搓,又起身道:“等着,我去拿件大氅过来。”
不一会儿,她抱来那件厚实的兔毛大氅,抖开来披在他身上,仔细拢好领口,雪白的绒毛衬得他眉目愈加深邃。
“你这趟回来能待多久?”她重新挨着他坐下,回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待会儿可还要回家里去?”
谢云意摇摇头:“阿娘和阿岳没有守岁的习惯,往年也是我一人守,这会儿太晚了,回去反倒惊动她们。”
他侧过脸看她:“你累不累?若是困了,便去歇着。”
“我也要守岁的。”童念立刻抬起头,含着笑:“那我们一起守着?”
“好。”他唇角微扬。
静了片刻,谢云意才又开口:“近日我身上领了差事,暂时不用回营。”
“真的?那太好了,婶子一直很挂念你,你能回来多陪陪她,她肯定高兴。”说完,童念又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雀跃:“我也高兴。”
“嗯。”谢云意侧着脸摩挲她的发顶,神情愉悦满足。
过了半响,他又继续开口道:“前几日有人给我来信了,说是京城那边来了一批人,在查探仙境之国流落凡间的奇珍异宝。”
童念抬头望向他:“仙境之国?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冲着那水瓶来的?”
谢云意垂眸,视线落尽她眼底:“嗯。”
见童念面色不安,他手心用力握紧,安慰道:“当日那旅商是临时落脚安阳县,我未曾留下痕迹,就算真查过来,有我在,不必太过忧心。”
听他这么说,童念心下稍安。
也是,人海茫茫的,又没有什么检测技术,哪能就查到他们头上来。
“你说得对,安阳县来往的人那么多,任它势力再大,也不至于查到咱们头上来。”她又重靠着他肩头,轻声道:“只是你常在县里走动,更要当心些。”
“嗯,我会的。”谢云意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日我做了打扮,身形腔调都改了,就是寻常熟识的也认不出来。”
童念忽地坐直:“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年前我在晏宾楼瞧见一位锦衣公子,听口音很像京城来的那些商人,身边的随从看着也不像普通家庭能出来的,你说会不会就是他们?”
“不知,我会拖人去查探,放心,一切有我。”他应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大氅裹紧两人。
“嗯。”童念点点头,她掠过这茬,话题又转到家常琐事上。
“等开春了,我想送宁宁和小安去李家村上私塾,就是不知道他们收不收女学生。”
“李家村?那儿的私塾先生是个品行不错的老秀才,附近几个村子也有不少人家会送女儿去开蒙,如今对女子读书从商的风气比前朝开明,除了不能科举外,与男子并无不同。”谢云意低声应道。
“那就好。”童念这才放下心来。
屋外风雪正酣,不时有寒风刮过的声响,灶房门窗都是紧闭的,身前又是暖洋洋的火堆。
“冷么?”谢云意低声问道。
“不冷,你手怎么这么暖和?”童念羡慕道,她虽说不冷,但也不似谢云意这般全身都透着热意。
两人都是烤的一盘火,他手心摸着就是比她暖和不少。
“男子向来体热些。”对方轻笑一声。
“那以后你岂不是能给我暖被窝了?”童念闻言下意识接话道,随即愣住。
想撤回可话都说出口了,她红着脸尴尬的盯着火堆。
谢云意把人揽得更紧些,声音中带着笑意,垂在童念耳边轻喃:“嗯,给你暖。”
童念耳朵一阵痒意,耳根通红。
之后两人又聊着些家常,谢云意多数是静静听着,偶尔问她几句,或是简短应和。
两人就这般依偎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守着这岁末的辰光。
夜色在闲话中悄然流转,窗外灰蒙的天空渐渐褪成浅灰,寒风呼啸,卷了不知多久,夜色被洗成了灰白,从窗纸外透进来。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隐约的鸡鸣,衬得黎明前的庭院愈发静谧。
“天快亮了。”谢云意低声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童念抬眼往窗外瞧了一眼,窗纸透进来的天色已有些灰亮:“这么快?”
“嗯。”说着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好的小包裹,递到她面前:“压岁钱”
童念一愣,双手接过来,红纸是最寻常的糙纸,却叠得方正整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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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的?”童念抬眸,眼中带着惊喜。
“嗯,愿你岁岁平安。”谢云意眸中皆是暖意。
她小心拆开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枚光亮的铜板,用红绳轻轻系着,是安阳县最吉利的压岁之数。
童念抿嘴笑了笑:“我还是头一回收到压岁钱。”
她是孤儿,从前过年都是一个人自己过的。
谢云意语气变得更柔和:“往后每年都有。”
“嗯,那你可别忘了阿。”童念带着鼻音嗡声道。
“嗯,不会忘。”接着谢云意又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红纸包裹:“给小安宁宁的。”
童念接过,又把三个红布仔细收进怀里,她虽有不舍,却也心疼谢云意漏夜赶回来,又陪她守了大半夜的岁。
她揉了揉泛酸的双腿,起身低头看他:“你一夜没合眼,快些回去歇歇吧,婶子和阿岳也该起了。”
谢云意颔首,起身将大氅仔细披回她身上,自己理了理微皱的衣袍。
两人一同走到院中,天光已熹微,雪不知何时停了,地上铺着均匀的一层白。
他从木桩上解开马缰,骏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我走了。”他回头看她。
“等等。”童念上前一步,伸手抱了抱他,力道不重,却满是不舍:“路上当心些,替我给婶子拜年。”
“好。”谢云意回抱了她一下,旋即翻身上马:“回屋去吧,外头冷。”
童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策马的身影在小道上渐行渐远,直到没入杂木林。
她回了堂屋,将三个红红包并排放在桌上,瞧着又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又进了净室洗漱一番,回屋睡觉。
睡了大半天,直到过了晌午,这才醒过来。
林安林宁在书房里练字,底下放着小火盆。
瞧见童念出了卧房,林宁放下笔,走过来甜甜道:“阿姐,新年好呀。”
“阿姐,新年好!”林安也跟在身后附和,脸上带着笑。
“新年好!”童念心情奇好,她转身回了房里,出来时手上拿了几个红纸包。
“这份是我给你们的压岁礼,这个呢是谢云意送你们的!新年快乐!”童念双手一手两个红纸包递给她们,脸上满是笑意。
“谢谢阿姐!!谢大哥真好!”林安林宁高兴收下。
林安仰着脸道:“阿姐,谢大哥什么时候来的?他从营里回来了?怎么没瞧见人呢?我和宁宁应该和他当面道谢的。”
“嗯......”童念一愣,随即转移话题:“总有机会的,我有些饿了,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林宁仔细把红包收进怀里:“阿姐,我和哥哥吃过啦,灶里给你留了饭菜的。”
“那行,我洗漱下去吃饭,你们玩你们的。”童念赶紧跑去灶房的方向。
不多时,她端着碗靠在灶房门口,瞧着天上簌簌落雪,心下有些疑惑,这雪下得也太频繁了些吧?
早上那会停了一小会,可她不过睡了半天,如今这雪又铺满了院子。
转念她又想到,瑞雪兆丰年,这雪下得厚实些也好,来年这地才能更好种些庄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