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谢家母子三人,天色已近黄昏。
童念带着林安林宁简单吃了些粟米粥配菜干,又嘱咐两人早些休息,自己则借着最后的天光,环绕着地基,心里反复盘算着预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童念便起来了。
林安和林宁也早早醒了,林宁揉着眼睛嘟囔着:“阿姐,你早点回来。”
林安则挺起小胸膛:“阿姐放心,我会看好家,带好妹妹。”
童念挨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笑道:“嗯,阿姐办完事就回来,你们在家别乱跑,好好看家!”
她出门时,村口已经聚集了好几个妇人,都是约好今天去县城送菜换物。
周婶子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县城里,昨晚上特地去村里问了今日谁会进城,大晚上又跑去跟童念交代好去的时间,童念有了一起去的人,路上安全些。
童念和几个婶子一起往县城里走,听她们聊着村里的琐事,谁家媳妇有了身子,谁家地里的苗出得齐,她平日里去村里的少,和她们都不太熟,只默默跟在一侧时不时搭个语气词。
这段时间童念一直在干活,体力好了不少,走到县城门口也没觉得累。
进了城后,因为各自的事情不一样,回村时间没法统一,就没准备一起回去,但回去的时间只要不是太晚,路上的人会比早上的多,童念心里也不是很慌。
她按着胡师傅给的地址,穿过两条还算整洁的街道,找到了他在县里开的铺子。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块旧木匾,写着“胡记杂货”,旁边还竖着块小木板,用炭笔写着“承接起房、修屋、泥瓦、木作、订料等活计”,旁边还挂了条幡子,上面用简易的工笔画画上了对应业务的图形,很是形象。
铺子里有些昏暗,堆放着各式各样的杂物,从铁钉麻绳到瓦罐陶盆,种类繁杂。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短打的年轻人正在柜台后整理账本之类的东西,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个面生的小娘子,客气地问:“这位小娘子,想买点什么?还是……”
童念忙道:“请问是柳四哥吗?我是安民村的童念,胡师傅让我今日过来,找您一起去订木料。”
柳四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绕过柜台走出来:“原来是童小娘子,师傅昨日交代过了,您稍等,我把这几笔账记完,这就带您去木材行,师傅都和那边打过招呼了,价钱用料上不敢糊弄的,您就放一百个心勒。”
童念松了口气,道了谢后就安静在一旁等待。
不多时,柳四收拾妥当,招呼了店里打杂的伙计看店,便引着童念往城西走去。
木材行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上,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木材特有的味道。
柳四引着童念进了一家铺面最大的店,一眼能看到宽阔的后院,堆放着大大小小、各种材质的原木和加工好的板材、方料。
掌柜的是个姓李的精瘦中年人,显然和柳四很相熟,寒暄两句便直奔主题。
柳四将童念家的需求大致说了,李掌柜推荐了几种常用的木材。
有几种是本地常见的杉木,价格实惠,木质较软易加工,做椽子和部分框架合适。
另几种是硬度更高些的松木,价格稍贵,但更耐腐蚀,适合做承重的主梁和门窗框架。
“童小娘子你看,杉木这个价,松木每方要多出这些……”李掌柜拨着算盘,报出价格。
童念看着眼前纹理各异的木料,听着那些专业术语,有些拿不定主意。
柳四站在一侧大致的和她说了些木材的优缺点,但还需要她来确定具体选哪些。
她现代接触的家具和装修也只是看成品,哪里懂得挑选原木?
她既不想多花冤枉钱,更怕省了小钱将来房子不牢靠。
正犹豫间,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若是起青瓦茅屋,主梁和关键承重处可选那边晒过的松木,椽子和隔断可用这种新的杉木,李掌柜,你方才指的这批松木,边缘处似有细微裂痕,可是存放时受了潮?可否看看旁边那堆?”
童念讶然转头,只见谢云意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李掌柜刚才指着的木料,语气平淡。
“谢大哥?”童念又惊又喜。
谢云意对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视线仍落在李掌柜身上。
李掌柜脸上笑容顿了一下,讪笑道:“这位郎君好眼力,前几日下雨,棚子有点漏,淋了一点边角,不过这本不打紧的,既然您要看旁边的,那就这边请,这边请。”说着忙引他们去看另一堆品相更好的。
柳四脸色有些不太好,他低声对童念道:“小娘子,这位是?”
“是我们村里的邻居,按他说的来。”童念应道。
看柳四这模样,童念就知道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自古装修皆是坑,胡师傅看着靠谱,不代表底下人也是靠谱的。
有谢云意在旁,接下来的事情顺利了许多。
他不仅帮着童念确定了杉木和松木的用量比例,指出了几处李掌柜试图以次充好的地方,还仔细询问了童念关于窗户和门扇的具体要求。
“既要防盗,木窗板子需厚实牢固,但开关要灵便,能从屋里扣死。”童念比划着描述。
谢云意沉吟片刻,对柳四道:“木匠做窗户时,可在窗框内侧上下做滑槽,窗板嵌入,白日向上推起固定,夜间落下后以内插销锁死,用料需选硬木,厚度至少一寸。”
柳四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回头就画给师傅看。”
李掌柜见遇到懂行的,也不敢再耍花样,老老实实重新报了价。
谢云意又与他商定了送货事宜:“安民村路况一般,大车难行,需用骡车分送,木料运到后,需有干燥通风处暂放,不可直接曝晒或受潮,定金付多少,余款何时结清,需写清楚。”
童念一一记下,最后在谢云意点头后,才在李掌柜出具的契书上按了手印,付了定金。
她心中感慨,若不是谢云意恰好出现,自己不知要多花多少冤枉钱,还可能买到不妥当的木料。
出了木材行,童念诚挚地向谢云意道谢:“今日真是多亏谢大哥了,不然我可要抓瞎了。”
谢云意神色平淡:“不必客气,家母今早还特意叮嘱,若在城里遇见,需问问你可有需要帮忙之处,刚才见你身侧有人,猜想你是要去木材行,便过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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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念心里感念谢母的好意,也很感激谢云意特地过来帮她:“耽误谢大哥的正事了。”
“无妨,只是去铁匠铺看看,正好顺路。”谢云意淡声回道。
童念想起之前用谢云意的名义在铁铺赊过账,如今有了钱,自然要去把帐销了。
她和谢云意从铁匠铺出来,谢云意偏头问道:“你接下来去何处?”
童念想了想,事情办得顺利,时间还早:“我想再去买些零碎东西,谢大哥自去忙吧,这次真的多谢了。”
谢云意也没坚持,只点了点头:“若你不赶时间,一个时辰后可以去城门口等我们一起回去。”
有人一起搭伴回去,童念自是无不应的。
童念和谢云意分开后,她先去市集买了个背篓装货。
接着去买了些盐、针线、便宜陶罐等日用品。
又特意称了两包点心,买了些古代版蛋糕,准备给林安林宁带回去,也回赠些给谢家。
采购得差不多,她背着重重的背篓,抬脚往城门口走。
路过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时,一栋三层的酒楼吸引了她的目光。
酒楼门庭开阔,客人进出频繁,招牌是黑底金字,写着“宴宾楼”,在酒楼檐角处悬挂着一面她熟悉的旗帜,是蓝家的旗。
旗帜在风中舒展,这一次童念看清楚了上面的图案,两条饱满的稻穗,交叉形成一个环状,环的中间,并列垂着一把小锤子和一把镰刀,下面还有一双托举着的手。
稻穗、锤子、镰刀?
这个组合?
童念心头猛地一跳,这图案的意象,对她这个穿越而来的人来说,实在太有指向性了!
她正看得入神,没留意身旁多了个人。
“在看什么?”谢云意在童念身侧问道,语气淡淡。
童念回过神,见谢云意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不知道装着什么鼓成一团。
她指着那蓝色旗帜,忍不住问道:“谢大哥,这是蓝家的酒楼吗?那上面绣的是什么?”
谢云意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蓝家的产业,旗帜上是两条稻穗,中间是锤子和镰刀,下面是一双手,怎么了?”他语气平常,显然对此司空见惯。
“蓝家到底做什么的?好像很多地方都有他们家的铺子?”童念压下心头的惊诧,故作随意地打听。
谢云意思索片刻回道:“蓝家商行兴起约莫是近几十年的事,产业遍布各州府,诸多行当都有涉足,且多与民生相关,粮行酒楼更是开遍全国。”
与民生相关?
“童姑娘?”谢云意见她望着旗帜久久不语,出声询问。
童念骤然回神,她压下翻腾的心绪,对谢云意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蓝家生意做得真大,我刚来安阳县那会就是蓝家施粥,才让我活了下来,后来又承了他家不少的恩惠,如今见到他家的酒楼,有些感念罢了。”
谢云意看了她一眼,童念可能不知道她不会骗人,想什么很容易就能被看出来。
不过他并未追问:“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嗯!”童念最后望了一眼那面在风中轻扬的蓝色旗帜,转身跟上谢云意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