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的漏气声。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李林立刻走过去。
他蹲下身。
仔细听。
漏气声是从焊缝中段传来的。
他拿出放大镜。
对着焊缝仔细检查。
果然。
在焊缝的表面，有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纹。
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在五个大气压的压力下。
这条裂纹就成了致命的漏洞。
张师傅的脸色白了。
“李工，我……我再焊一遍。”
李林摇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
“是工艺的问题。”
他站起来。
看着其他师傅。
“手工焊接，再怎么小心，也无法保证焊缝的绝对均匀。”
“因为人的手，不可能做到完全匀速。”
“焊枪移动的速度，哪怕只是快了零点一秒，或者慢了零点一秒。”
“都会导致焊缝的厚度不均匀。”
“时间长了，就会产生应力集中。”
“最终形成裂纹。”
师傅们听着。
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他们干了一辈子焊接。
从来没人说他们的手艺有问题。
但现在，李林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手，确实做不到绝对匀速。
刘总工走过来。
“李工，那怎么办？”
“如果手工焊接不行，那咱们还能用什么办法？”
李林沉默了几秒。
“用自动焊机。”
刘总工愣了一下。
“自动焊机？”
“咱们工地上没有啊。”
李林转身看着他。
“没有，就造一个。”
---
当天下午。
李林回到指挥部。
拿出纸笔。
开始设计。
自动焊机的原理很简单。
用一个小型电机，带动焊枪沿着焊缝匀速移动。
再配上自动送丝装置。
就能保证焊接速度的绝对均匀。
但问题是。
工地上没有现成的自动焊机。
也没有专门的自动送丝装置。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李林在纸上画着。
电机的选型。
传动装置的设计。
焊枪固定架的结构。
送丝机构的原理。
一张图纸不够。
两张。
三张。
五张。
到了晚上八点。
李林终于把整套设计画完了。
他拿着图纸。
走出指挥部。
找到刘总工。
“老刘，你看这个。”
刘总工接过图纸。
借着煤油灯的光。
仔细看。
图纸上，是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底部是一个平板车。
车上装着一个小型电机。
电机通过齿轮和链条，带动两个轮子转动。
轮子压在焊缝的两侧。
让整个装置能沿着焊缝自动行走。
装置的上方，固定着一个焊枪。
焊枪的角度和高度都可以调节。
旁边还有一个送丝装置。
能自动把焊丝送到焊枪前面。
刘总工看完。
整个人都呆住了。
“李工，这……这真的能做出来吗？”
李林点点头。
“能。”
“工地上有废旧的电机。”
“有齿轮和链条。”
“有钢板和角铁。”
“把这些东西组装起来，就能用。”
刘总工咽了口唾沫。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现在。”
李林的声音很平静。
“今晚就开始做。”
“明天一早，必须做出来。”
---
当天夜里。
工地的机械加工车间。
灯火通明。
十几个工人围着一堆零件。
按照李林的图纸。
开始组装。
电机是从一台报废的水泵上拆下来的。
虽然外壳生锈了。
但内部的线圈还是好的。
齿轮和链条，是从废旧的自行车上拆下来的。
虽然有些磨损。
但还能用。
平板车的底盘，是用
角铁焊接的。
轮子是从一台旧手推车上拆下来的。
所有的零件。
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但在李林的设计下。
这些破烂玩意儿。
居然能组装成一台自动焊机。
工人们一边组装。
一边感叹。
“李工真是神了。”
“这些破烂，在他眼里都是宝贝。”
“可不是嘛，咱们平时都当垃圾扔了。”
“现在居然能做成机器。”
凌晨三点。
自动焊机的主体组装完成了。
刘总工亲自测试。
他给电机通电。
电机开始转动。
齿轮和链条也跟着转。
带动轮子转动。
整个装置开始沿着地面移动。
速度很慢。
但很稳。
刘总工的眼睛亮了。
“成了！”
“真的能动！”
工人们也兴奋起来。
“快，装上焊枪试试！”
焊枪被固定在装置上方。
送丝装置也装好了。
刘总工拿来一块废钢板。
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让它沿着这条线走。”
电机启动。
装置开始移动。
焊枪沿着地上的线。
笔直地前进。
速度均匀。
没有任何晃动。
“好！”
刘总工激动得拍大腿。
“这玩意儿真管用！”
---
十一月二十一日。
清晨六点。
李林带着那台“土制自动焊机”。
来到洞库深处。
张师傅和其他焊接师傅。
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这个造型奇特的装置。
眼神里全是好奇。
“李工,这就是您说的自动焊机？”
张师傅问。
李林点点头。
“对。”
“你们看好了。”
他蹲下身。
把装置放在钢板的焊缝旁边。
调整焊枪的角度和高度。
然后给电机通电。
装置开始移动。
焊枪的火焰点燃了。
蓝白色的光芒。
照亮了整个洞库。
焊枪沿着焊缝。
匀速前进。
焊条自动送到焊枪前面。
融化。
滴落。
与钢板融合。
形成一条笔直的焊缝。
师傅们看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焊接的。
没有人操作焊枪。
焊枪自己在走。
而且走得比人还稳。
速度比人还均匀。
十分钟后。
第一条由自动焊机完成的焊缝。
焊好了。
李林关闭电机。
拿起放大镜。
仔细检查焊缝。
平整。
光滑。
没有任何瑕疵。
“做压力测试。”
工人们立刻安装打压装置。
开始打压。
一个大气压。
两个大气压。
五个大气压。
十个大气压。
没有任何漏气声。
压力表的指针。
稳稳地停在十个大气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林拿起听诊器。
贴在焊缝上。
仔细听。
没有任何异常声音。
他站起来。
“合格。”
洞库里。
爆发出一阵欢呼。
张师傅走到那台自动焊机旁边。
蹲下身。
仔细看。
他看着那些齿轮。
看着那些链条。
看着那个固定焊枪的支架。
眼睛里。
全是光。
“李工。”
张师傅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东西……能教我们用吗？”
李林笑了。
“当然。”
“从今天开始。”
“所有的焊缝。”
“都用这个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