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跟您一起去！我能帮忙！”霞儿也站了起来，脸上虽有慌色，眼神却坚定。
我看她一眼，点点头：“跟紧我，别添乱。”
产房早已布置妥当，此时灯火通明。
我们赶到时，柔儿已被安置在床上，疼得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咬着唇呻吟。
李嬷嬷和两个稳婆正围着她，低声安抚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寂。
“柔儿！”我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
“娘……娘，我好疼……”柔儿看见我，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像找到了依靠。
“别怕，娘在，你二爹马上就来。”我用力回握她，转头问稳婆，“怎么样了？”
一个稳婆忙道：“回夫人，宫口才开，少夫人这是头胎，且得一阵呢。只是方才动了胎气，来得急了些。”
正说着，二哥提着药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发梢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沫。
二哥气息未平，先向我点点头，便立刻上前给柔儿诊脉，又快速查看了一下。
“胎位正，但来得是急了些。柔儿，放轻松，跟着嬷嬷的指引呼吸，攒着力气。”
二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镇定，仿佛带着魔力，让屋里慌乱的气氛稍稍一缓。
他又迅速开了张方子，让人去煎催生的汤药。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安安焦急到变调的声音：“柔儿！柔儿怎么样了？让我进去！”
接着是四哥的嗓门：“安安你冷静点！别堵着门！二哥在里面呢！”
三哥沉稳的声音也响起：“都安静些，别惊扰了里面。”
五弟似乎在低声劝着什么。
柔儿听到安安的声音，情绪又激动起来，哭着喊了一声：“夫君……”
我忙安抚她：“安安就在外面守着你，你好好的，他才能安心。听话，跟着嬷嬷用力。”
阵痛越来越密集，柔儿的叫声也一声高过一声。
参汤喂进去又吐出来。
稳婆不断鼓励着：“少夫人，使劲儿！看到头了！”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雪似乎下大了，映得窗户纸一片朦胧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还是更久？柔儿的力气似乎快耗尽了，声音低了下去。
“柔儿！不能睡！醒醒！”我急得拍她的脸。
二哥当机立断，取出银针，在她几个穴位上快速落下。
柔儿浑身一颤，又清醒了些。
“参片！含住！”二哥喝道。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声嘹亮得有些尖利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是稳婆欣喜若狂的声音：“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爷！恭喜夫人！恭喜二爷！恭喜少夫人！”
“柔儿！”安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门口响起。
“母子平安！”二哥长长舒了一口气，扬声道，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旁边的霞儿一把扶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稳婆将擦洗包裹好的小小襁褓抱了过来。
红红皱皱的一张小脸，眼睛紧闭，张着小嘴哭得十分卖力。
“快，给柔儿看看。”我忙道。
柔儿虚弱极了，却努力偏过头，看着枕边的孩子，眼泪无声地流，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
安安终于被放了进来，他冲到床边，先看柔儿，声音哽咽：“柔儿……你……”
安安话都说不全，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然后才看向那小小的一团。
“看看你儿子。”二哥温声道。
安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小小的眉头居然皱了一下。
“真……真好。”安安傻傻地说，又看向柔儿，“柔儿，我们有儿子了。”
柔儿轻轻点头，累得说不出话。
我们悄悄退了出去，将这一刻留给他们小夫妻。
外间，大哥不知何时也到了，正负手站着，见我们出来，目光询问。
“母子平安！是个小子！”
大哥眼中露出笑意，点了点头：“好。”
四哥一拳捶在掌心：“好小子！听这哭声就带劲！像我！”
三哥也含笑道：“今日腊月十九，瑞雪迎新，是个好日子。”
五弟看着被乳娘抱出来的孩子，温言道：“眉眼像安安，鼻子嘴巴像柔儿。真好。”
霞儿一直跟在我身边，此刻才小声说：“娘亲，生孩子……真不容易。柔儿嫂嫂好勇敢。”
她看着那婴儿，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敬畏，有害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触动。
我揽住霞儿的肩，看着一屋子的至亲，看着产房透出的温暖灯光，听着那新生命不算嘹亮却持续不断的啼哭，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雪还在下，覆盖了庭院，洁白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