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忽然觉得面前的女人很可怜,也很善良。
她在愤怒之下砸坏前夫出租屋的东西,却又将龙城的房子留给前夫,目的就是前夫和那个女人有一个真正的家,她还让前夫给那个女人应有的名分。
这个女人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刻,在愤怒和绝望的支配下砸碎了那个“家”里的一切,却在冷静之后,把房子留给了背叛她的丈夫和他的另一个女人。
她其实完全可以让前夫净身出户。
这不是软弱,而是骨子里的善良。
“胡镇长,你把龙城的房子留给周天明,让他给那个女人名分,说明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人。”
胡丽婧苦笑道:“善良?我是傻吧。换做别人,不闹他个天翻地覆才怪。”
“胡镇长,这不仅是善良,也是适可而止,其实,这就是一种智慧。
你想想看,就算闹得天翻地覆,然后呢?
你能得到什么?除了让周天明更恨你,没有任何意义。”
胡丽婧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道:“当时我站在那里,想到孩子那么小,那么无辜,突然就不想闹了。
孩子有什么错呢?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他自己选的。
如果我揪着那个女人打,指着那个孩子骂,那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沉默一会,胡丽婧轻叹一口气:“唉,他们才是一家三口,我算什么?
我不过是个闯入者,是个外人。
想想自己真该悲哀的。我把自己最好的十年,给了这么一个男人。
结果呢?我在他的人生里,却成了看客。”
吴志远接话道:“周天明最大的错误是不该欺骗你,他本可以在前几年就选择和你离婚,告诉你他想要孩子,他顶不住家里的压力。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自私的路——一边拖着你,一边另立门户。”
胡丽婧站起身,一脸的疲惫:“吴县长,不想再说这些了,说了心会更痛。
谢谢你的倾听和劝导,如果不是你的劝阻,今晚我不知便宜了哪个流浪汉。”
说着,胡丽婧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吴志远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女人,平日里像朵带刺的玫瑰,谁招惹她都得被扎一手血。
可今晚,她褪去了所有的硬刺,露出了内心里最柔软、最易受伤的部分。
吴志远尝试花轻松点的话题,开玩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流浪汉还挑三拣四似的。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的,往街上一站,不知道多少人得排队。
你今晚要是真出去了,那可不是便宜了谁,那是给人家送大礼。
胡丽婧被他逗乐了:“吴县长,难怪你能当领导,哄人一套一套的。
吴志远笑道:“胡镇长,我可不是哄你,我是说真的。
你这人,长得好看,心地善良,周天明是将珍宝当敝屣。
你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胡丽婧摆摆手:“行了行了,吴县长,别夸了,再夸我该飘了。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谢你今晚听我唠叨。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说出来,舒服多了。
这次回去,该干啥干啥,工作照干,日子照过。
胡丽婧刚走不久,丁一一打来电话,让吴志远去她的房间,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丁一一穿着浅灰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披散在肩上,微笑着招呼吴志远落座。
“丁县长,我和胡丽婧沟通了,她婉拒了,说要留在新店镇,方便照顾父母亲,她很有孝心。
吴志远自然不便说出胡丽婧一地鸡毛的婚姻,毕竟,那是别人的隐私。
丁一一点点头:“我们得尊重胡丽婧的意愿。她不想来,那也不能勉强。
吴志远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强扭的瓜不甜,硬把她调上来,心不在这儿,反而误事。
丁县长,我之前其实忽略了一个人,就是向静。
丁一一愣了愣:“向静?
吴志远点头道:“我和向静共事过,对她或多或少有些了解。
她做事有章法,文字功底也好。
县政府办主任这个位置,既要懂协调,又要能写材料,还要能领会领导意图,她挺合适。
丁一一犹豫了一会,忽然问道:“上次我不知听谁说过,向静和蔡爱国副市长关系不清不白?
吴志远心中一惊。
果然绯闻传得比想象的还要广,连刚到任不久的丁县长都听说了。
看来在青山县甚至龙城市的某些圈子里,这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吴志远说:“丁县长,这种传闻,我听过,但是否属实,不得而知。
我觉得,如果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就放弃一个合适的人选,对她不公平。
当然,如果组织上有确凿证据,那是另一回事。
丁一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埋没人才。
这样吧,我找机会和向静单独谈谈,看看她的想法。
接下来,两人商量了明天去鼎越集团的相关事宜。
前期,新店镇和鼎越集团的合作很好。
无论是啤酒厂改制合作,还是新店镇工业园区农产品深加工项目,都非常顺利,这为双方探讨更深层次的合作,奠定了坚实的互信基础。
丁一一说:“这次去鼎越,我们要把前期合作的成果摆出来,让沈雨薇看到,青山县不是那种投资前热情似火、投资后冷若冰霜的地方。
啤酒厂改制成功了,工业园区项目顺利推进了,这就是最好的招商广告。
吴志远点头道:“对,事实胜于雄辩。魏国春那七千万打水漂的事,确实是青山县的伤疤,但不能因为有个伤疤就把整张脸都遮住。
我们和鼎越的合作,就是证明——青山县能干事,能干成事,也能让投资者赚到钱,实现双赢。
房间门是虚掩的。
孤男寡女大晚上在酒店房间,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如果有好事者将此信息说出去,那就是黄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好在丁一一是单身。
是离异单身,还是压根就没结婚,吴志远并不知道。
这是她的个人隐私,吴志远也不便打听。
论年龄,丁一一比吴志远也大不了几岁。
吴志远也是单身。
单身,有时候也是生活作风问题最好的挡箭牌。
吴志远正准备起身告辞,丁一一却忽然开口:“志远,先别急着走,再坐会儿,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
吴志远微微一怔,重新坐了回去。
丁一一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有些感慨地说:“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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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说胡丽婧要留
在新店镇照顾父母我听了还挺触动的。
人这一辈子能真正放在心上的东西其实不多。”
丁一一忽然问道:“志远听说你还是单身?”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吴志远愣了一下笑了笑:“是的也许缘分未到吧。”
丁一一用调侃的语气说:“志远你这条件在青山县应该算得上是钻石王老五了。
年纪轻轻就是常务副县长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没遇到合适的?”
吴志远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将皮球踢了回去:“我听说丁县长也单着?”
丁一一长叹一口气:“唉遇人不淑。我有过一段短暂婚史。
和前夫认识一个月闪婚结婚三个月闪离
想想那一地鸡毛的感情有时候真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是吗?”吴志远有些惊讶。
“志远在工作上我们在市纪委时就是同事现在你又是我的左膀右臂。
其实很多时候我将你看成朋友、弟弟。”
吴志远微微一笑:“丁县长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在市纪委您是我的领导;现在到了县里还是我的领导。
这朋友和弟弟的称呼我可不敢当。”
今晚魏国春接待丁一一喝了酒虽然不多但酒精会让一个人话多也会让平时藏得很深的心思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丁一一摆摆手:“志远什么领导不领导的私下里你就是我的朋友、弟弟。”
吴志远能感觉到丁一一今晚的状态有些不同或许是酒精的作用。
“丁县长您要是信得过我有什么想说的我听着。”
“刚才说的那段婚姻其实我很少跟人提起。说出来都觉得丢人。”
丁一一顿了顿接着说:“我工作过谈过几次恋爱但都没有结果不知不觉到了二十七岁。
家里催婚催得紧。我妈那会儿打电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你一个女孩子家再不结婚就老了’、‘隔壁老王的闺女比你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吴志远笑道:
“天下父母都一样。
“然后,我就认识了前夫钱进。他爸爸和我爸爸是中学同学,算是有点渊源。
钱进大我一岁,年纪轻轻就是县烟草公司副经理,年轻有为,仪表堂堂,能说会道。
这个人特别会来事,很讨我父母亲欢心。
说实话,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蛮好的。
处了一个多月,我妈就开始催婚,说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别拖了,赶紧把事办了。
钱进那边也表态,说他爸妈也催,问我愿不愿意。
吴志远插话道:“一个多月,是不是太快了?
丁一一苦笑道:“现在看,当然快了。可那会儿不觉得。
一方面是被催得烦了,想着反正早晚要结婚,早结晚结有什么区别?
另一方面,钱进表现出来的,确实是一个完美的结婚对象——年轻有为,家境不错,长得帅气,对我也好,对我父母更好。
丁一一又抿了一口茶水,幽幽说道:“可结婚后不到一个月,钱进的狐狸尾巴就露了出来。
一天晚上,他洗澡时,手机收到标注为‘中国移动客服’收到的信息:今晚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