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皇后派人来了。
来的还是剪秋,手里这次捧着个长匣子,见了甄嬛,把匣子往前送了一步。
“娘娘说,小主这几日辛苦了,这是娘娘存着的一套旧衣,让奴婢送来,说或许用得上。”
甄嬛接过来,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衣裳。
雪白底子,水袖宽裕,绣纹稀疏,衬着那布料的质感,清冷出尘,像是特意为哪种场合准备的。
甄嬛把那套衣裳拿出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剪秋低头,轻声补了一句。
“娘娘说,这是先皇后当年跳惊鸿舞时穿过的。”
甄嬛手微微顿了一下。
先皇后,纯元皇后。
宫里的人都知道,那是皇上放在心里最深处的一道影子,从不对人提,却也从没真的放下。
纯元皇后的容貌,留下来的那几幅画像,甄嬛不是没见过,她心里其实早就隐隐有数,只是从没人当面说出来。
今天,皇后用一套衣裳把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
甄嬛拿着那套衣裳,慢慢走到铜镜前,比了比。
镜子里那张脸,清冷,灵秀,水袖一捧,往那画像边上一站……
甄嬛把那件外袍放下来,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没说话。
她当然不甘心。
她甄嬛凭的是自己,从来不是靠着谁的影子。
可那又怎样。后宫里的人靠什么不重要,得活下去才是真的,活下去才有以后。
“把这套衣裳收好。”她把匣子合上,转头吩咐流朱,“好好收着,别弄皱了。”
流朱应声。
甄嬛重新在铜镜前坐下,对着镜子,把发髻细细理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这条路,走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难受得多。
……
又过了两天,沈眉庄来了。
进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点说不清楚的神情,在旁边坐下来,让宫女上了茶,才开口。
“嬛儿,你这几天都好吗?”
甄嬛看了她一眼,说:“好。”
沈眉庄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才把话说下去,像是随口一提。
“你知道吗,今日我路过御花园,正好看见皇上和那位泠妃在廊下说话。”
“哦?”
“那位泠妃靠在皇上肩头,两个人盖着一条绒毯,说说笑笑的。”沈眉庄顿了一下,“皇上难得笑,你是知道的,平时那副样子,朝上的大臣见了都胆战,可那天……”
她没把话说完,端着茶,往外看了一眼。
“就是,挺好的。”
甄嬛没说话。
沈眉庄接着说:“听宫里头的人说,皇上最近往长乐宫去,有时候批折子都带着过去,那边前朝后宫都分不清了,也不知道泠妃是怎么……”
“眉姐姐。”甄嬛打断她。
沈眉庄停了。
“你来找我,是说这些的?”
沈眉庄抿了抿唇,低下头。“不是,我只是……”
“没事,我知道了。”
沈眉庄再没往下说,两人坐了一会儿,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她就起身告辞了。
甄嬛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远,转回身。
流朱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娘娘,眉庄小主说的那些话……”
“算什么。”
甄嬛回屋,重新坐下来,把那本一直摆在案上的书拿起来,翻开,一个字没看进去。
甄嬛把那些话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
皇上会笑。皇上批折子带去长乐宫。皇上盖着绒毯,靠在廊下。
她想象那个画面,心里有一团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烧得很。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就是那种想要的东西没拿到、偏偏有人拿在手里还放在你面前晃的感觉。
是嫉妒。
甄嬛把书合上。
那套衣裳放在匣子里,安安静静搁在里间的箱笼里头。
她哪天用,怎么用,还没想好。
但她知道,那是她现在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