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把那道旨意捧在手里,眼皮跳了跳,大着胆子往内室看了一眼。
皇上正往外走,脸上神色平静,只是走起路来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那道旨意说的是,宫女余莺儿,心性纯善,特封贵人,赐封号泠。
贵人已经不算低了,何况皇上赐封号这件事,向来是有讲究的,寻常妃嫔等了几年都不一定等得到,余莺儿今天直接就有了。
苏培盛陪着皇上去上朝,出门前,皇上在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里余莺儿还没醒,盖着薄毯,睡的安静。
皇上收回视线,大步出门。
旨意下的快,到了卯时末,后宫里消息已经传开了。
最先知道的是各宫的大宫女,大宫女一转头,各宫的主子就都知道了。
碎玉轩里,甄嬛没说话。
她身旁的流朱小声说:“娘娘,听说……那宫女就是昨夜在倚梅园里的。”
昨夜倚梅园,她特意准备了许久。
她当时还以为皇上没有听见。
现在看来,皇上听见了。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重新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流朱站在旁边,噤了声,没敢再往下说。
翊坤宫里,华妃直接把茶盏摔了。
“什么东西!”
底下一排宫人全跪下去,不敢吭声。
一个宫女。
一个倚梅园的宫女,就这么封了贵人?
“皇上这是要乱了规矩了。”
底下的曹琴默低着头,一声没吭。
华妃转头,冷冷瞥了她一眼。
“曹琴默,你这时候倒安静了?”
曹琴默抬起头:“娘娘,那宫女现在在养心殿。”
华妃一顿。
“在养心殿。”
“昨夜就没离开过。”
华妃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养心殿。那是皇上的主殿,妃嫔进养心殿,都是皇上召过去的,哪有留宿一整夜的道理。
就算留了,天亮前也该让人悄悄打发走。
可皇上把那宫女留到天亮。
这就不是一时兴起了。
华妃坐回去,拿起一枚金护甲,来回转着,没说话。
曹琴默站在旁边,识趣的没开口。
……
余莺儿还不知道外头闹成什么样。
她是天亮后慢慢醒来的,睁眼的时候,愣了很长时间,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养心殿内室的陈设她昨夜没细看,这会儿借着晨光,零零散散扫了一眼。
书架上摆满了折子,案上的砚台还研着墨,桌边那把椅子上搭着一件外袍。
皇上的。
她认得那料子。
余莺儿慢慢坐起来,把身上的薄毯叠好,放到一旁,站起来往外走。
门刚推开,外头侯着的宫人就都回过身来,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贵人。”
余莺儿愣了一下。
“皇上呢?”
“皇上已去上朝了,贵人。”
余莺儿站在门槛里,沉默了片刻,往外走了两步,台阶下的宫人立刻跟上来,有人撑了个手炉递过来,有人把披风搭到她肩头。
余莺儿没动,就在台阶上站着,往外看了一眼。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是宫女,她在这里待了两年,懂得宫里头所有的规矩,懂得在什么地方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可贵人这两个字压下来,以前那套全乱了。
苏培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声音不高不低。
“贵人昨夜没用多少东西,这时候怕是饿了,奴才让人传了些早膳,贵人先去用着,皇上散朝还早。”
余莺儿回过神,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这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昨夜她就见过他,一直规规矩矩跟在皇上身后,一个字没多说。
余莺儿低声道了句谢,跟着他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