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传来了消息,松阳县丞安比槐升官了。
这一升,直接跳过了好几级,成了知州。
苏培盛捧着圣旨去宣读的时候,腰杆子挺得笔直。
这可是皇上亲自开口提拔的,哪怕安比槐那个老头子平庸得丢进人堆里找不着,单凭他是姝嫔的亲爹,这就够了。
养心殿内,胤禛正拿着一本游记在看,余光却一直瞟向坐在不远处绣花的安陵容。
他等着她高兴。
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盼着娘家飞黄腾达?华妃那般跋扈,不就是仗着年羹尧在前朝得脸?
就连那个正在御花园拔草的甄氏,当初入宫时那一脸的清高,提起她那个大理寺少卿的爹,也是满眼的骄傲。
如今他也给了容儿体面。
“苏培盛去宣旨了,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胤禛放下书,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安陵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
“嫔妾替父亲谢皇上隆恩。”
可胤禛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容儿没有欣喜若狂,没有感激涕零,甚至连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都看不出一丝笑意。
反倒……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了下来,让她整个人都透着股子沉闷。
“怎么?不高兴?”胤禛招手让她过来,把人拉到腿上坐好,“嫌官小?”
“不……不是。”安陵容摇摇头。
“父亲才干平平,皇上骤然给他这么大的恩典,嫔妾是怕……怕他担不起,反倒给皇上惹麻烦。”
“有什么担不起的?”胤禛嗤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
“朕说他行,他就行。不行也得行。再说了,朕提拔他,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你好,他在外面就是捅破了天,朕也能给他补上。”
这话说的,简直昏君到了极点。
若是让那帮御史听见,怕是要当场撞死在金銮殿上。
可胤禛不在乎。他现在看安陵容,那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丫头越是惶恐,越是不贪,他就越想把好东西一股脑地塞给她。
“容儿。”胤禛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目光沉了沉,“跟朕说实话。你在怕什么?”
他太了解她了。
这丫头胆子小,心里藏不住事。刚才那眼神,分明就是怕极了。
安陵容身子一颤,把脸埋进他怀里,半晌没吭声。
胤禛也不催,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背,耐性好得出奇。
过了许久,怀里才传来闷闷的声音。
“夫君……嫔妾的母亲,眼睛是为了父亲才瞎的。”
胤禛手上的动作一停。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想捐个官,家里拿不出钱。母亲就日夜做绣活,熬得眼睛都流血了,也不肯停。好不容易攒够了钱,给父亲捐了个县丞。”
胤禛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父亲当了官,很快就纳了姨娘。”
安陵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没有哭。
“母亲眼睛瞎了,人老珠黄,做不了绣活,也就没了用处。父亲宠着那些年轻漂亮的姨娘,把母亲扔在角落里。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冰块。就连嫔妾……若不是为了进宫选秀能给家里挣个前程,怕是也早就被随便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