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磊缓缓睁开眼,后脑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疼。
炕梢的位置已经空了,铺盖被叠得整整齐齐,虽然布料陈旧,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规整。陈磊侧过身,视线扫过整个土坯房,火塘里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正散发着温和的暖意。
李秀莲正蹲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铁针,小心翼翼地挑着柴火里未燃尽的火星,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头发依旧用旧布条束着,只是比昨日整齐了些,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醒了?”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李秀莲转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外面的雪停了,天也晴了。我给你热了点昨天剩下的肉汤,你先喝点暖暖身子。”
陈磊撑起身子坐起来,他正打算开口,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冰冷机械音。
【叮!每日占卜系统刷新成功,今日占卜结果已生成,请宿主查收:】
【小吉:村西头老槐树底下,积雪覆盖处藏有半袋干玉米粒,巳时前取回可避免被家禽刨食。】
【大吉:东崖山北坡背阴处,长有三株三十年份的野生山参,伴生有积雪草,即刻前往采摘,可获名贵药材,价值不菲。】
【大凶:村东河湾处冰层薄脆,今日若有人贸然通行,恐坠冰窟,宿主需谨防误踩或救助他人时发生危险。】
“野生山参?”
陈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十年份的野生山参,在这个物资匮乏、医疗条件简陋的年代,简直就是金疙瘩一般的存在!
有了这山参,他和秀莲至少短期内不用再为吃穿发愁了。
可这份狂喜没持续多久,陈磊就冷静了下来。
昨天柴刀已经断了,别说用来挖参防身了,就算是砍根细树枝都费劲。
东崖山地形复杂,就算有系统指引,可山里难免会遇到野兽或者其他意外,没有一件趁手的工具,实在太危险了。
必须先弄一件像样的工具才行。
陈磊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买新柴刀需要钱,可他家里早就一贫如洗了,别说钱了,就算是粮票、布票这种硬通货,也一张都拿不出来。
李秀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走了过来,见他眉头紧锁不由问道:“怎么了?”
陈磊接过碗,如实说道:“秀莲,我刚才想着去东崖山找点东西,可昨天那把柴刀断了,没有趁手的工具,我想重新打一把柴刀,可……”
说到最后,陈磊的声音有些低沉,心里满是愧疚。
上一世他浑浑噩噩,从来没为这个家操过心,家里的一应琐事全靠秀莲撑着。
如今重生了,想要做点事却连买一把柴刀的钱都拿不出来。
李秀莲听了,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反而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
她把油纸包递到陈磊面前,里面包着的是半只处理干净的野兔。
“陈磊,你看这个行不行?”
李秀莲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丝笃定道:“村口的王大爷,以前是镇上铁匠铺的学徒,他会打柴刀修农具。”
“王大爷人很好,以前咱们家困难的时候,他还偷偷给过我一把野菜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是饥荒年,家家户户都缺吃的,王大爷家肯定也不宽裕。”
“咱们把这半只兔子送给他,就当是工钱,他肯定愿意帮你打一把柴刀的。”
陈磊看着油纸包里的半只野兔,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半只野兔对他们家来说有多珍贵。
可现在为了给他弄一把柴刀,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了出来。
“秀莲,这……”陈磊想说点什么,却被李秀莲打断了。
“你别犹豫了。”
李秀莲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有了趁手的工具,你上山也安全,咱们才能找到更多吃的,日子才能好起来。”
看着秀莲坚定的眼神,陈磊心里一阵暖流涌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油纸包接了过来,郑重地说道:“好,就听你的。”
简单吃了点东西,陈磊把半只野兔用油纸包好,又穿上那件厚棉袄,就准备出门了。
村里的路上很少有人走动,大多数人家都紧闭着房门。
陈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海里不禁想起了王大爷。
王大爷名叫王铁柱,今年六十多岁了,无儿无女,只有一个孙女跟着他一起过。
上一世,他虽然酗酒成性,浑浑噩噩,但本性并不坏。
那时候王大爷的孙女生病,没钱买药,是他偶然间撞见把身上仅有的几块钱都给了王大爷,还帮着把孩子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也是从那时候起,王大爷就对他格外关照,知道他家里困难,时不时会偷偷给他们送点野菜之类的。
想着想着,陈磊就走到了村口。
陈磊走到院门口,轻轻敲了敲那扇用木板钉成的院门,喊道:“王大爷,在家吗?我是陈磊。”
喊了两声,院子里才有了动静。
很快房门被打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小姑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露出了细瘦的手腕和脚踝。
她的头发枯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大很亮,怯生生地看着陈磊,小声问道:“你是谁呀?找我爷爷吗?”
“我是陈磊,是你爷爷的熟人。”陈磊放柔了语气道:“你爷爷在家吗?我有点事想请他帮忙。”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说道:“爷爷生病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王大爷沙哑的声音:“丫丫,是谁啊?”
“爷爷,是一个叫陈磊的叔叔找你。”
丫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然后又看向陈磊道:“叔叔,你进来吧,爷爷在屋里呢。”
陈磊点了点头,跟着丫丫走进了院子。
走进屋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王大爷躺在靠窗的土炕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
“王大爷,我是陈磊。”陈磊走到炕边,轻声说道。
王大爷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陈磊,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惊讶。
“是陈磊啊,你怎么来了?快坐。”
他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体,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大爷,您别起来,躺着就行。”陈磊连忙上前扶住他,帮他掖了掖被角道:“我听丫丫说您生病了,您先好好养病,身体要紧。”
王大爷摆了摆手,喘了口气说道:“老毛病了,不碍事,你找我有事?是不是家里又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对陈磊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还以为他是来求助的。
陈磊笑了笑,把手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说道:“大爷,我今天来,本来是想请您帮个忙。我之前的柴刀断了,想请您帮忙打一把新的。”
“这是半只野兔,就当是给您的工钱,您现在生病了,正好炖点兔肉补补身子。”
“哎,你这孩子,怎么还带东西来。”
王大爷看到油纸包,连忙推辞道:“打一把柴刀而已,多大点事,不用这么客气。”
“再说我现在生病,也没法给你打柴刀,这野兔你拿回去,给你媳妇补补。”
“大爷,您就收下吧。”
陈磊把油纸包放在炕边的桌子上,语气很坚定,“这野兔您留着炖汤喝,对身体恢复有好处。打柴刀的事等您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他知道王大爷的脾气,性子执拗,不爱占别人便宜,但现在王大爷生病需要营养。
陈磊不想跟他过多推辞,免得让他劳神。
“你这孩子,真是……”王大爷还想再说什么,陈磊已经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大爷,您好好养病,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丫丫,照顾好爷爷。”
陈磊回头叮嘱了一句,就快步走出了房门。
“陈磊,你等一下,这野兔你拿回去!”
王大爷在屋里喊着,陈磊却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出了院子。
他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准备往家里走,身后突然传来了几道戏谑又嘲讽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磊吗?怎么从王老头家里出来了?是去求王老头给你点吃的了?”
“哈哈哈,我看是,你家不是快揭不开锅了吗?”
陈磊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站着四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是昨天在村口调戏李秀莲,还把他打倒在地的那群小混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