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动引来了玉娘注意,她抚上折屏,小声问:“姑娘?”
“无事。”檀茯挥挥手。
冰凉器物触感贴着肌肤,她把手中剩下甜糕解决完。
是绿弥悄悄摸来的。
全场进入白热化阶段,二楼灯亮,一小婢举着琉璃灯报价。
“五千两白银。”
声音落地可闻,席间静默一瞬,许多公子哥默默放下手中琉璃盏。
来这大多都是世家公子,月例银多在五十到一百两。
五千两白银虽能拿出,但也够自己潇洒大半年,掂量掂量还觉不值。
季安还想继续跟价,他家族底蕴浓厚,这些银子压根不算什么,最多回府被说几嘴。
他倒要亲自看看这传闻是否属实。
季安正欲举灯,身侧灯光亮起高举,他侧头。
只见傅六朝单手支着下颚,指尖轻点灯盏,光线撒在他优越眉骨,他嗓音缓又挑,活脱脱一副纨绔模样。
“五千两,”他顿了顿,轻嗤声仿佛针对周围,“黄金。”
傅六朝一语惊人,目光齐聚在他身上,羡慕的、震惊的、嫉妒的交杂。
季安疯狂眨眼,他手虚虚覆上他手臂,“傅、傅兄?你认真的?”
天爷呀,傅兄不是对青楼楚馆没兴趣么?
那这五千两黄金算什么!
这可是五千两黄金,一千两他咬咬牙,东拼西凑还能拿出来。
这这这。
傅六朝向他挑头仰眉,高束发尾垂落,季安了然点头。
他也昂首挺胸坐在傅六朝旁边。
傅兄肯定也是对传闻感兴趣,他俩不愧是好兄弟。
周围环境先是寂静,又哄堂大闹起来,栏杆外看客躁动更为明显。
别说五千两黄金,平民百姓连一两金都未见过。
“诸位安静!”玉娘安抚躁动,心中微微不满,不动声色朝二楼望去。
她就知道这样随意会出事。
二楼雅间门口帘后站着一个身影,却并无抬灯动作。
“公子确出五千两金?”玉娘表面微笑。
“自然。”傅六朝并不在意周围动静,眉眼弯弯,唇边挂着笑。
屏后檀茯眼睫轻抬,并无什么太大情绪波动。
聆愿会风险大,是提前和他们说过的,一旦出现差错,概不负责。
玉娘环视全场:“诸位还有加价否?”
傅六朝也笑盈盈环视全场。
一阵安静。
二楼雅间琉璃灯盏也熄灭。
“恭喜这位贵人以五千两黄金拔得头筹!灯影长燃为证。”玉娘挑起傅六朝面前跳闪灯盏,“诸位贵客若任有雅兴,可继续饮酒作乐。”
“敢问这愿何时可用?”季安挥挥衣袖发问。
“随时都可。”
玉娘还未回答,檀茯绕过折屏走出,银饰珠玉玲琅,肤若凝脂,比刚刚更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额间钿珠摇晃,点妆后眼波流转,檀茯望向台下,取过傅六朝的那盏灯,红唇印上。
“公子何时许?奴家愿尽力满足。”
季安完全呆定在原地。
傅六朝也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青衫垂落,他腰间佩着玉佩与镂空银铃,清越声响衬的他步伐愈发张扬。
他在檀茯足下站定,一高一低,强迫她垂眸。
少年身量很高,红袖台不过二尺五寸,檀茯站在上方也不比他高出很多。
傅六朝抬手抚上她手中灯盏红印,声音清冽又带着笑意。
“云闲得自由。”他一字一句,确保场上所有人能听清,“檀茯姑娘,嫁我可好?”
此时云闲阁零零散散走了些外围观赏之人,场上一片哗然,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如若说刚刚的五千金震惊夹杂着一丝理应如此,那么此时此刻则是完全不理解。
虽说大盛民风开放,但青楼女子地位终究低微卑贱。
实在喜欢,外室妾室都勉勉强强。
世家子弟,尤其如他们这般家世显赫,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何能这般随意。
玉娘也被他这言论惊了一大跳,连忙挥帕子:“公子慎言。”
檀茯眼底都浮现了一点迷茫。
她原本以为,金钱、美人亦或是杀人越货,但没想到竟是这样。
傅六朝眸色漆黑,抿唇直望着她,不见丝毫玩笑之意。
檀茯俯身,青丝随动作下落,混着香气扑向傅六朝,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进。
她随意却又不似说笑,听着更像一句荒谬的话。
“我不为妾。”
“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面前少年束发高扬,面如冠玉,眉宇间尽是张扬意气,他重复。
“檀茯姑娘,嫁我可好?”
檀茯定定望向他,半晌点头答道:“自然。”
马车内,金奢软垫铺满整个车厢,熏香袅袅。
直到一个颠簸才把季安颠回神,他结巴:“傅傅傅兄,你刚刚刚刚……”
傅六朝随意靠着,接他话茬:“刚刚定亲了,怎么?”
他青色衣袖被牢牢拽在季安手里,无所谓的态度简直让季安又佩服又担心。
佩服傅兄勇气,担心傅兄回府之后是否还能完整安好。
“少爷,将军府到了。”
季安咬唇拍拍他肩,“傅兄,我明日再来寻你。”
傅六朝睨他一眼,笑着点头。
黑夜倾压,将军府牌匾高悬,府门半开被狂风吹响,如同吞人异兽,有进无出。
“少爷,前厅请,老爷在等您。”大门处有小厮候着,态度毕恭毕敬。
傅六朝无言,脊背挺直跟在后方。
走廊曲折蜿蜒,挂着莹莹灯笼,前厅更是灯火通明。
傅六朝刚迈过门槛,一只上好琉璃瓷盏就被摔在他脚边,伴随着震怒喝声。
“孽子,你今日干了些什么!”
傅六朝面不改色跨过地上碎瓷片,在旁入座,还心情很好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父亲好大气性。”
傅恒简直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常年习武身材高大宽厚,一把扯过傅六朝手中另一只琉璃瓷盏,毫不客气甩开。
“你今日如此行事,在青楼楚馆,众目睽睽,将将军府颜面至于何处!还与青楼妓子口出狂言,成何体统!”
他把这件事归类为小孩口出狂言,担心的是将军府的颜面,似乎这件事压根无法实现。
傅六朝掀起眼皮,瞳色漆黑,他嗤笑道:“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父亲消息果然灵通。”
傅恒大怒:“孽子你什么态度!”
傅六朝站起身,也没了漫不经心态度,直直对上傅恒眼睛。
他没有傅恒身量大,但却高出他一截,气势上并不输。
“青楼楚馆如何?口出狂言又如何?”
“青楼妓子怎堪为妻!陛下今日还欲尚公主,你这是在打陛下的脸!”
傅六朝没忍住笑出声,眼神一瞬间狠厉又恢复原样,他喃喃:“青楼妓子怎堪为妻。”
傅恒有一瞬间的沉默,立刻理直气壮,面色缓和又想好话诱导。
“若能选谁愿流落腌臜之地,”傅六朝嗓音片刻嘶哑,他认真回答,“我的妻子,只凭我心。”
“好好好。”傅恒气急,又拿他无可奈何,“来人,把这逆子给我关进祠堂好好反省,不思过不许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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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祠堂烛光摇曳,神龛内排位排列整齐,庄严肃穆。
傅六朝只觉得过分寂静,案头落了只渠略,晨间羽化黄昏便僵死,他略略出神。
*
闲云阁,六楼内室。
“姑娘你怎可如此轻应!”绿弥急的团团转。
哪里有设宴送阁主这样的事!
晚晴帮檀茯整理妆奁,玉娘也站在一旁帮她拢发。
檀茯垂眸,缓缓开口:“他什么身份。”
绿弥一愣:“镇国将军独子傅六朝。”
早在刚刚她们就把他底子给摸了个底朝天,云闲阁暗线多,查一个人轻而易举。
檀茯静静看着绿弥。
绿弥却并不理解。
檀茯又问:“我现在什么身份。”
“云、云闲阁头牌。”
玉娘用檀木梳敲了下她脑袋,“一点不如晚晴聪慧,高官显贵之子,如何能娶青楼之人?”
绿弥捂头嘟囔:“那万一呢!”
这话引得室内两人发笑,檀茯拿过桌上糕点,甜味入口。
“还记得我们上一场聆愿会接的暗单吗?”
晚晴回:“姑娘是说打探太子情报?”
“嗯。”
一年之期,单主要太子信息,大到政务礼制,小到衣食细节爱好,事无巨细,只要有涉及太子便上报。
政务礼制动动手段并不难,但衣食细节,东宫从源头锁闭隐患,涉及隐私概不外露。
檀茯小口咬完甜糕,道:“若万一,那我便嫁。”
寅时三更,夜色尚如墨,少年隐在暗中,身着绯红罗袍,金丝纹绣着仙鹤纹,身姿挺拔。
卯时上朝,官员须提前一到两个时辰在午门外等候。
傅恒身披云锦官服从卧房大步踏出,晨间湿冷,傅六朝候在门外。
他低眉顺眼:“父亲,我随您入朝。”
傅六朝职位虽授丞相衔,但却是个闲职,无实际掌权,日常也无需入朝理事。
傅恒大笑,带着一丝不屑。
再犟又如何,还不是乖乖跟着他入朝向皇上赔罪。
世道就是如此,阶级界限分明。
钟鸣三声,午门朱扉缓缓打开,文武分列,绯色朝服接连一片。
傅六朝按管制之分站在前列,正殿巍峨,汉白玉石阶层层叠叠。
昨日之事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皇帝未至,虽不能宣言,但各官员目光纷纷望向傅恒。
傅恒被看得脸色铁青,狠狠剜了傅六朝一眼。
“圣驾已至。”
“吾皇万岁万万岁。”
明黄色身影肃坐高台,声音低沉:“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出列奏事:“陛下,下月末为祭祖大典,诸事已准备妥当,恳请陛下示明,是否令太子随性主祭。”
皇帝沉吟片刻:“可。礼部传旨东宫,令太子随朕祭祖,熟习祭祖典礼,不可出错。”
“臣遵旨。”
皇帝似是才看到前列的傅六朝,话语轻描淡写又带着不明意味。
“傅爱卿缘何入朝?”
风言风语还未传入宫廷,傅恒悄悄呼出口气,正欲上前请罪。
傅六朝却先行一步,躬身执笏叩首。
不妙之情爬上傅恒心头。
“陛下容禀,臣今日随父入朝,实为记挂陛下昔日所允之诺,蒙陛下圣恩,许臣一愿,臣所求甚微,唯愿陛下成全。”
他话语说的直白,傅恒终于知道他想如何。
闲职人员无事不用进宫,也不可进宫。
他这是着了他的道。
傅恒脸色唰白,冷汗直流,赶忙出列阻止,高声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