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的红灯没有闪。
陈默的手指还搭在拨号键上，指尖压着金属边缘，力度没松也没加。主控室的空气很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住了，连屏幕刷新的微光都显得克制。他盯着面前的三维模型，防线已经成型，像一层看不见的壳，把整个基地包得严实。但这不够。
防御是被动的。
真正的主动，是让力量本身变大。
他收回手，从桌角拿起一份刚生成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前沿交叉技术联合实验室筹建方案”。这是他半小时前定下的名义，合法、合规，藏在国家鼓励的产学研政策里，没人能挑出毛病。新能源“晨线”项目的初步数据被简化成一段技术背书，附在招募公告后面，不显山不露水，却足够吸引真正懂行的人。
他打开内网系统，将招聘信息推送到五个指定平台：国防科工人才网、中科院研究所合作通道、重点高校博士后流动站、高新技术园区招聘专栏，以及一个由退役技术人员自发组建的技术论坛。岗位名称全用了现实框架里的标准叫法——“能源系统建模师”“智能控制工程师”“应急响应战术员”。每一个头衔背后，其实都在筛选同一种人：能看懂非常规数据、敢碰未知变量、能在压力下保持逻辑清晰的人。
信息发布后三小时，第一轮简历开始涌入。
陈默调出筛选界面，后台自动按关键词分类。学历、专业、项目经历只是基础，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隐藏在履历缝隙里的东西——某人曾在极端环境下独立完成设备调试，另一人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重构了某型控制算法，还有人参与过被叫停的高风险实验。这些不是错误，是胆识。
他圈出第一批初选名单，共一百二十七人。
接下来是面试。
地点设在基地东区的临时接洽厅，一间无窗、隔音、信号屏蔽的屋子。门一关，外面的世界就断了。陈默坐在主位，面前只放一支钢笔和一台离线终端。没有名牌，没有职务说明，墙上只挂了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行字：“如果你相信不可能，那就别往下走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旧工具箱。简历显示他曾在西部某试验场负责高能装置维护，三年前项目终止后一直打零工。
“为什么来？”陈默问。
“看到你们提到了‘非线性能量反馈’。”男人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叠手绘图纸，“我研究这个有六年了。没人信，说我是疯子。”
陈默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线条粗糙，但结构清晰，核心是一个环形共振腔，原理上接近魔法阵列的简化模型。他没说话，把图纸翻到背面，提笔写下一道题：“假设你有一组不稳定输出源，负载波动超过三百倍，没有缓冲系统，怎么保证下游设备不烧毁？”
男人皱眉，坐下，拿起笔就开始画。十分钟，他在纸上构建出三级动态分流机制，用机械阀门和磁偏转组合实现自动调节。思路野路子，但有效。
陈默点头。“下一位。”
接下来的七个小时，二十三人完成初面。有人用数学公式回答战术问题，有人直接在白板上改写控制系统逻辑，还有个年轻女人在听到“突发断电”情景时，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电容组，现场演示应急供电方案。
陈默始终安静。
他听着，看着，偶尔闭眼几秒，手指在桌沿轻敲。外人看不出异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星轨在后台解析生物电场的微弱波动——情绪起伏、心跳节奏、神经反应的细微延迟。这些数据不会直接告诉他“这个人能不能用”，但能提示“这个人值不值得再问一句”。
他筛掉那些眼神飘忽、回答过于圆滑的人。
留下那些一开口就直奔问题核心、不怕承认自己不懂、甚至敢质疑题目设定的人。
第三天，名单锁定。
三十九人，分三类：理论组十二人，擅长建模与推演；工程组十八人，动手能力强，多数有野外作业经验；战术执行组九人，背景复杂，但档案里都有同一个标签——在危机中做出过超常规判断。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进入的是什么组织。
只知道签的合同写着“涉密科研项目”，工作地点在封闭基地，通讯受限，行动受管。保密协议厚厚一叠，签字前没人犹豫。
新人报到当天，基地东区训练场临时改造成集结点。清晨六点，三十九人站在编号方阵里，穿着统一发放的深灰作训服，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陈默站在高台，手里拿着分配方案。
“你们现在脚下踩的地方，不是一个普通单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这里不讲资历，不看过去。只看你能做什么，敢不敢做别人不敢想的事。”
他顿了顿。
“我们面对的问题，教科书里没有答案。现有的规则，可能明天就被打破。所以我要的不是听话的人，而是能一起重新定义规则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底下依旧安静。
他知道这些人听得懂。
随后，新成员按编号分组，接入独立内网系统。所有终端无外联功能，数据传输经加密中继，权限分级管理。理论组进驻B区研究室，工程组划归设备中心，战术组编入应急响应序列，由现有骨干带训。
整个过程没有仪式，没有口号，只有流程。
但当最后一个编号确认归属，监控屏上的人员分布热力图亮起时，陈默知道，联盟的骨架变了。
不再是靠少数人撑起来的应急小组，而是一个能自主运转的体系。
他走回指挥中心，手里那份《新晋成员分配方案》已经被翻得边角微卷。屏幕亮着，显示各小组的初始任务进度条：理论组已开始复核“晨线”项目早期数据，工程组在拆解一台旧型供能装置，战术组完成了第一次区域巡检路线规划。
一切都在动。
他坐下来，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喉咙有点干。连续三天高强度决策，脑子还在转，但身体已经开始发沉。这种时候，他不会去休息室，也不会躺下。只要还坐在这个位置，就不能让人觉得他撑不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员送新的汇总报告。
“新成员适应情况初步评估，已完成。”值班员把平板放在桌上，退后一步。
陈默翻开。
三十九人中，三十七人表现出明确的投入意愿，主动索取资料、提出优化建议；一人因信息隔离产生短暂疑虑，经引导后恢复协作；最后一人全程沉默，但在夜间独自完成了三项额外测试任务。
他记下编号，没多说什么。
这才是正常的团队——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信，但有些人会用行动证明自己值得被信任。
他调出下一阶段工作安排界面，在“训练强化”模块打了勾。新成员已经到位，下一步就是让他们真正融入体系。不过那不是今天的事。
今天，只需要让他们站在这里就够了。
他靠向椅背，目光落在主控屏右侧的一块小分区上。那里显示着新成员的实时位置分布，像一片刚刚点亮的星图。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懈怠，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下一个指令。
他拿起钢笔，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短，短。
不像上一次那样有收尾的长音。
更像是一个未完成的信号。
门外，走廊的灯微微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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