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指挥中心，玻璃幕墙的反光在主控屏上划过一道白痕。陈默坐在席位上，手指搭在钢笔边缘，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高强度运算后的微颤。他没动，只是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午九点十七分。
战斗结束已经五小时，舰队仍维持警戒阵型，传感器数据流平稳滚动。可就在十分钟前，一段未加密的内部语音通讯被系统自动捕获，关键词“内鬼”出现了四次，分散在三个不同小组之间。这不是偶然。
他调出通讯日志，过滤非正式频道，快速定位发言节点。三名技术员，分别来自能源监测、信号解析和轨道追踪组，在战斗刚结束的三十分钟内，通过私人链路交换了七段对话。内容没有确凿指控，但语气中透着怀疑：为什么敌方能精准锁定情报小组？为什么攻击模式与早期实验数据如此相似？是不是有人在无意中泄露了信息？
这些话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陈默站起身，校服下摆略显宽松，贴着清瘦的身形垂落。他走向会议室，脚步不快，也没刻意放轻。门开时，里面两名值班人员立刻停下交谈，抬头看向他。
“你们继续。”他说，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但我需要借用这个空间半小时。”
两人迅速离开。门关上后，他启动闭路通信，将三名技术员的匿名发言片段合成一段音频，导入投影系统。没有点名，没有回放原始录音，只用文字摘要呈现核心语句。
十分钟后，三人陆续到场。没人知道为何被召集，表情各异，但都带着一丝不安。
“我知道你们不是有意制造混乱。”陈默开口，声音不高，也不带责备，“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再属于个人。”
他按下播放键。文字逐条浮现，像一份冷静的诊断报告。
“敌人撤退前，向我们回传了一段干扰信号。”他继续说，“其中包含一组模拟人类语言的情绪诱导波，专门针对战后心理松懈期设计。你们讨论的内容，有两条与该信号的语义结构高度重合。”
三人神色一变。
“我不是要追责谁说了什么。”陈默看着他们，“而是要说明一点：猜疑比攻击更危险。它不需要穿透护盾，就能让整个系统崩溃。”
他停顿片刻，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质文件——《信息传播守则》，是联盟成立初期制定的基础条例，早已被电子化流程取代。
“今天起，所有非任务相关的信息交流，必须通过登记通道进行。临时讨论组需报备编号，发言记录自动归档。这不是限制自由，是防止我们被自己击倒。”
没有人反对。其中一人低声问：“那……真的没有内奸吗？”
“我查了全部数据通道。”陈默回答，“每一条上传、下载、转发路径都有加密标记。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没有任何异常外联行为。所谓‘泄密’，是对方故意留下的心理陷阱。”
他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想让我们互相盯防，只要我们开始怀疑彼此，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会议结束时，已是上午十点十三分。三人离开前，主动提交了后续七十二小时的公开协作计划表。这是个信号——哪怕微弱，也是转变的开始。
陈默回到主控区，坐定后立即接入全联盟广播系统。星轨在他意识中轻微嗡鸣，正以最低功耗运行情绪倾向模型，扫描全网通讯流量。六个潜在不满节点已被识别，集中在东区维护组和南线侦测单元。
“准备通报。”他说。
系统响应，进入播报状态。
“全体成员注意。”他的声音通过内部网络传遍基地每个角落，“我是陈默。现在发布一则澄清通告。”
他语速平稳，字句清晰。
“第一，本次调查仅针对特定言论源头，非全面审查；第二，经核查，所有情报传输路径完整，无数据外泄迹象；第三，敌方在撤离前释放的心理干扰信号已被确认，其内容旨在引发内部猜忌，部分成员受到影响，属正常反应。”
稍顿，他继续道：“信任不是天生的，是在一次次选择中建立的。我不指望所有人立刻放下疑虑，但我要求你们——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让猜测成为武器。”
广播结束后，负面关键词出现率在三分钟内下降百分之六十一。星轨反馈，六个高风险节点中有四个已转入中性交流模式。
但他知道，光靠声明不够。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基地东区训练场开启应急演练程序。项目名为“能源模块转移”，设定为模拟主控系统宕机状态下的人工协同运输任务。规则明确：禁用自动化调度，所有指令必须口头传递；每组由不同部门抽签组合，限时完成虚拟负载搬运。
陈默亲自加入第三组，身份登记为“支援成员-07”。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知道这个瘦高的年轻人动作沉稳，说话简洁。
演练开始后不久，问题浮现。导航组报错坐标，动力组误判承重，中间一度因沟通延迟导致虚拟模块“坠毁”。有人当场抱怨：“这根本没法配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默没说话，只是拿出钢笔，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接着两下，再一下。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信号。
旁边的操作员愣了一下：“这是……避障节拍？”
他点头。“老办法，三短两长一停，表示前方有故障点。你们可以用这个统一提醒方式。”
几轮之后，节奏被接受，沟通效率明显提升。最终，第三组以第四名完成任务——不算最好，但全程零失误。
总结时，他对所有人说：“我们不是零件，是系统。零件坏了可以换，系统崩了，就得重来。所以别计较谁拖了谁后腿，要想办法一起走完这段路。”
掌声稀疏响起，不是出于奉承，而是认可。
傍晚六点零五分，陈默站在主控屏前，调阅全天行为数据。图表显示，跨组协作请求量上升至平时的三倍，负面情绪关键词出现频率下降七十六个百分点。信任指数曲线从早间的波动低谷，逐步爬升并趋于平稳。
他望着屏幕，低声对星轨说：“人心比算法难算，但只要方向对，总会归零。”
“临时监察协议已持续运行十九小时。”星轨回应，“建议解除。”
“解除。”他下令。
主控室内灯光由红转黄，再缓缓恢复日常的白色照明。各岗位收到通知，防御等级下调，通讯管制取消，常规工作流程重启。
一名技术员走过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来说：“刚才我在训练场看到你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
“我觉得……你说得对。”那人说完，转身走了。
陈默没回应，只是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摸到最后一支葡萄糖液。已经凉了，还没拆封。他没拿出来，也没扔掉。
主控屏左侧，科研组的状态栏仍在闪烁。一条新消息弹出：第二批数据碎片已完成清洗，字段关联分析正在进行中。
他看了一眼，没有点开。
外面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浮动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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