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希一把抓住了门边的鞋柜,迅速站稳了身体。
男人的家风格朴素,客厅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盏接触不良的旧台灯在茶几上闪烁。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空罐头盒和食品包装袋,还有一些空酒瓶。
墙壁上能看到几道已经发黑的污渍。
这样的程度,这人得是在家里宅了多久啊?
而且,这里还有股浓郁的臭味,像死了一个月的烂鱼,都差生蛆了。
三个月前,梵希出院后刚租下自己那间便宜的出租屋时,就曾在那间破屋子闻到类似这样的味道。
梵希无语死了,“钟先生,您到底要干嘛啊?”
男人松开她,这是他自己的家,他却畏畏缩缩坐立不安,也不看被他生拉进来的梵希一眼。
仿佛一时间无所适从了。
梵希看着他脚步焦灼地在客厅里转了几圈,自言自语,忍不住道:“你是这家主人吗?别不是小偷吧,那我可要报警了!”
钟达回神,“我当然是这家主人了!”
梵希:“那你鬼鬼祟祟干嘛呢?小偷都比你坦荡。”
钟达噎了一下,“……行,那你快走吧,自生自灭就行了……对了,签收,你要签收是不是?快!签完你快走!”
他一拍脑袋,直接抢梵希手里的电子签收板。
梵希一惊,又怕二人抢夺之下,签收板被摔坏了,赶紧松手。
钟达的手在屏幕上胡乱划拉。
梵希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没素质的客户她也见多了,这都不算个啥。
更何况,这钟先生都生重病了,她还是不要跟这样的人多计较了!
她默默地将外卖放在旁边一张积满灰尘的椅子上,便站着等待。
钟达握着签收板,肩膀剧烈颤抖,梵希百无聊赖的目光掠过他。
钟达身后是一扇卧室门,关得死死的,门上插着钥匙。
浓郁的臭味,似乎就是来自那里。
“咚……咚……咚……”
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从门外传来。
声音不大,拖得又绵又长。
钟达整个人一僵,签收板从他手中滑落。
梵希大惊失色,立刻伸手去抢签收板。
公司说过,这玩意儿每个骑手只配备一个,坏了只有自己买,她可不想贴钱上班啊!
但已经于事无补,签收板掉在地上,黑屏了。
梵希还保持着伸手去接的动作,眼泪都快下来了。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钟达大喊一声。
下一秒,他跟被狗撵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向卧室,拧开门把手钻进去,咔哒一声反锁。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留下梵希一个人站在杂乱昏暗的客厅里。
……跑得真快,她都没来得及问他要赔偿。
瞪了紧锁的房门一眼,梵希恨恨地吐出一口浊气,无视了门外的声音,首先检查了一下签收板。
这可是她拉磨的工具之一,多么重要。
签收板屏幕已经碎裂,但好在还能勉强操作,屏幕闪烁着不连贯的电子线条。
敲门声停了。
门外传来女孩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还好吗?我刚才看到钟叔叔把你抓进去了……姐姐你没事吧?他伤害你了吗?”
是刚才隔壁那个女孩?
梵希走到门边,她不打算对女孩说实话。
“我没事。他在签收,马上就好。”
门外沉默,随即,薛雨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担忧。
“那就好,姐姐你要小心哦。如果遇到危险,可以来我家,我和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谢谢,我知道了。”梵希应付道。
脚步声轻轻响起,薛雨婵离开了。
梵希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可这个家里哪里都难以落座。
最终她找了个揉成一团的传单,展开铺在地板上坐下来。
幸好为了确保这单万无一失,她没同时接好几单,不然待会儿的好几单罚款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没想到会遇到这么难缠的客户,还得在这里继续耗着。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锁才再次传来一声轻响。
门被拉开一条缝,钟达惨白的脸探了出来,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
“她走……走了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走了。”
梵希不明白他的恐惧来自于何处。
明明他自己就是最吓人的。
只希望他这次能好好签,别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耐着性子,“钟先生,请完成签收。”
确认危机暂时解除,钟达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从卧室里挪了出来,但身体依旧紧绷着,眼神不断瞟向大门。
“你……你看到了吧?”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梵希。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接贴在她的脸上,梵希攥住拳头,忍了又忍,想了想自己的工资,还是退后一步。
钟达:“他们都是怪物!我是为了救你!懂吗?!”
梵希叹息。
这人精神状态确实堪忧。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惹怒这样的人。
“救我?”她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附和问道:“为什么?”
“因为怪物!”
钟达的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比划着,“这栋楼里的人!除了我……除了我和我儿子,其他人、所有人!都长出了第二个头!”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他们在找我们!想杀掉我们!我和我儿子躲了很久了……很久了……”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梵希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脖颈处短暂停留。
手心出了汗,她感到一阵荒诞。
梵希笑了两声:“听起来挺严重的。是因为辐射病还是新型生物病毒?他们有去过医院检查吗?”
钟达摇头,“不!不是什么病毒!他们就是怪物!吃人的怪物!我儿子……我要保护他!我要保护他!”
“你儿子?”
梵希目光转向那扇刚刚钟达躲藏进去的卧室门,“他一直躲在里面吗?或许,我可以帮……”
“不,不行。”钟达挡在了卧室门前,神情激动,“不能见他!谁都不能见!外面太危险了!他必须待在里面!必须!”
反应这么大。
梵希顿了顿,不再坚持,将碎裂的签收板递过去:“请签收吧,钟先生。我该走了。”
钟达愣了一会儿后,一把夺过签收板。
他看也不看就在上面胡乱划了个名字,然后将板子塞回给梵希,再次催促:“快走,永远别再回来。”
【叮——订单配送完成。到账:60源币。】
悦耳的提示音在终端上响起。
总算到账了。
梵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再见,这鬼地方她再也不来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对面的602房门紧闭。
梵希走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一层层传递。
直到走到一楼,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来到楼外。
昏暗的天光下,荒草丛生,那部老旧的电驴还停在原处。
然而,门卫室里空无一人,那个穿着褪色制服的哑巴门卫消失了。
岗亭里的小椅子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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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退?也是,这楼都旧成这样了,估计物业也快倒了,没人在乎。
她没多犹豫,快走几步来到自己的电驴旁,利落地跨坐上去,插入钥匙,拧动把手,电机发出熟悉的嗡鸣。
车灯亮起,划破了前方一小片昏暗。
她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那条小路驶去。
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后视镜里,那栋破旧的居民楼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她稍稍加快了车速。
然而,几分钟后,前方路口的景物变得越来越眼熟。
电驴稳稳停住。
前方不远处,那栋墙皮剥落的六层居民楼,再次清晰地矗立在昏黄的天光下。
楼下的门卫室空空荡荡,她自己的车轮印还清晰地印在门口的泥地上。
“……搞什么,鬼打墙啊?”
梵希再次拧动把手,这次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车速提到最高,风声在耳边呼啸。
道路两旁的建筑飞速后退,她紧紧盯着前方,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44号居民楼,又出现了。
位置,角度,甚至连门口那丛歪倒的荒草,都和她第一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梵希暗骂了一句,环顾四周,攀爬上一堵较高的断墙。
看清远方时,心脏微微一沉。
目光所及之处,四面八方,都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黄色迷雾所笼罩。
唯有脚下这栋居民楼,及其周围一小片荒地,清晰得可怕。
速达公司曾经针对各种突发事件做过培训,梵希立刻抬起手腕,调出终端,找到那个标注为“明悟紧急救援”的通讯码,拨通。
没有拨号音,没有忙音,安静地仿佛世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终端屏幕上代表信号的图标,显示着一个鲜红的X。
在雾城里,信息被完全屏蔽了。
一百年前的临渊之战后,因为特殊物质“雾”的存在,人类理智沦陷,家园覆灭。
其中的一小部分人类,因为精神力格外充沛,抵抗住了最初的能量爆发,反而觉醒了与众不同的异能力。
也正是这些人,带领着其他人类,在雾中寻找存活的故土。
另一部分被“雾”入侵的人,失去了理智和思想,被夺走身体,沦为了形态各异、面容畸形的非人生物,被叫做“缺口生物”。
雾城,就是指在被雾污染的区域内,有较大概率形成的一个异常领域。
领域有各种各样的形式,内有独立的地图和规则,同时也会有危险的缺口生物出没。
大多数缺口生物会围绕着雾城生存,他们捍卫着雾城的规则,守护雾城的核心。
闯入者,十死无生。
近年来,随着帝国的努力,人类的活动区域中,雾城出现的越来越少。
但由于金戈地理位置偏僻,有一半的区域尚未开发,所以雾城降临事件概率在全国来看,还是属于中上那一档。
这地方这么偏僻,形成雾城也不奇怪。
不过这种情况怎么也没有官方通知此处禁入?
难不成这个雾城刚暴露于世不久,而她是第一个闯入这里的外人。
怪不得单价这么高,原来是缺口生物给她下的单,让她来这送死呢!
梵希后悔得想捶地,她再次回到了楼前的空地,电驴还停在原处。
她似有所感,抬起头。
就在她一次次尝试逃离的这段时间里,楼栋里原本黑洞洞的窗口,那些虚掩着的房门后……无声无息地,探出了更多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眼睛凝视着她。
在那些窗口后,门缝里,阴影中,站着一个又一个的居民。